呼和浩特的冬天来得早 ,九月底的风已经带着刀子味,那天我抱着厚厚的实验报告从内大主楼出来,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,母亲连打了三个电话,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:“你爸住院了,别急。 ”
我站在风里,忽然觉得草原的天特别空 。
我是福建人 ,两年前拖着箱子北上,进了内蒙古大学,那时候觉得远方很浪漫 ,草原 、奶茶、暖气、雪,都是朋友圈里好看的风景,可大二这年 ,父亲查出心脏问题,母亲一个人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跑,视频里她总把镜头对着天花板 ,说“没事,你读你的书”,我嘴上答应 ,夜里却开始查转学政策。
跨省转学,比我想象中难得多,内大教务处的老师很耐心,但一听“跨省转入福大” ,先皱了眉:“同层次 、同专业、理由充分,材料一样不能少,名额也不一定有。 ”我跑了七趟 ,表格改了三版,盖章盖到怀疑人生,父母起初也反对 ,父亲在病床上说:“别折腾了,好不容易考上的 。”母亲沉默很久,只问:“你确定吗?”
我确定吗?我也问过自己 ,舍友阿木带我去吃烧麦,说:“你走了,谁跟我去图书馆抢座?”导师劝我再想想 ,说草业科学在内大平台很好,可我一想到母亲一个人拎着保温桶穿过医院长廊,心里就像被什么攥住了。
最难的是信息,转学流程像一团线 ,学院、学校、教育厅 、接收学校,每一步都可能卡住,就在我快放弃时 ,同乡群里有人转了一份跨省转学材料清单,我顺着找到了“闲虎择校网 ”,把里面的经验帖和清单打印出来 ,逐条对照,那一刻,我才第一次觉得这件事有了可以落地的形状。
接下来是联系福大 ,电话打过去,招生办老师说:“你先按要求交材料,能不能考核 ,要看学院。”我把在内大的成绩单、获奖证明、父亲病历 、家庭情况说明,一份份整理好,冬天最冷的那几天,我坐火车去福州 ,在福大旗山校区门口站了很久,校园里榕树垂着气根,空气潮润 ,和我熟悉的干冷完全是两个世界,面试时老师问我:“为什么一定要转回来?”我说:“我想离家近一点,也想把书继续读下去 。 ”声音有点抖 ,但没有躲。
等待结果的那半个月,我白天照常上课,晚上盯着邮箱 ,阿木不再开我玩笑,只在我失眠时递来一杯热牛奶,内大的老师最后签了字 ,说:“路是你自己选的,别后悔。”我摇头:“不会 。”
转学通知下来那天,呼和浩特下了第一场雪,我站在宿舍窗前 ,看雪花落在操场上,忽然舍不得,舍不得阿木 ,舍不得冬天食堂里冒热气的羊肉汤,舍不得那些在风里跑着去上课的早晨,可我也知道 ,福州有等我回去的家。
到了福大,湿热扑面而来,课程安排不同 ,老师口音不同,连图书馆的座位系统都要重新学,第一个月我几乎每天给母亲打电话 ,听她说父亲恢复得不错,周末我坐地铁回家,推开病房门时,父亲愣了半天 ,笑着说:“这回近多了。 ”
我忽然明白,所谓转学,不是把过去一笔勾销 ,内大给了我北方的辽阔,福大接住了我南方的牵挂,跨省择校的那段日子 ,像一场漫长而笨拙的迁徙,我带着不安、倔强和一点孤勇,终于把自己安放到了离家人更近、也离成长更近的地方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