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淮南 ,梧桐叶被风卷到实验楼台阶上,我蹲在走廊尽头,手里攥着一张化验单 ,胃里像塞了块冰,那时我还在安理工读大二,专业是父母替我选的“好就业”的机械 ,成绩不算差,可我每天走进金工实习车间,听见机器轰鸣 ,心就往下沉,失眠 、胃痛、掉头发,医生说是长期焦虑引发的慢性胃炎,辅导员建议我休学 ,我却冒出一个更疯狂的念头:转学。
父母在电话里沉默很久,母亲说:“好不容易考进安理工,你转去池州学院 ,不是往下走吗? ”我没法解释,不是学校不好,是我在里面像一棵被种错地方的树 ,转学手续比想象中难,理由、证明 、接收学校、公示,每一步都像在窄门上挤 ,我半夜在闲虎择校网翻到一条匿名的转学经验帖,才知道要先把“身体原因”和“家庭照护”的材料备齐,那盏台灯陪我熬了十几个晚上 。
最难的不是盖章 ,是别人的眼光,室友问我是不是挂科被劝退,班长在班会上欲言又止,我把申请表压在书下 ,像压住一桩丑闻,后来父亲从池州赶来,带我去医院复诊 ,又陪我去池州学院递材料,那天雨很大,我们坐在行政楼走廊的长椅上 ,父亲忽然说:“你小时候转学,也哭了一路,后来不是也交到朋友了? ”我鼻子一酸。
真正收到同意转学通知时 ,我没有想象中轻松,离开安理工那天,我绕操场走了三圈 ,跟图书馆、食堂和那个总给我多打一勺菜的阿姨告别,到了池州学院,新班级的同学很热情,可我仍怕被问“为什么转来” ,直到一次小组作业,我负责整理调研数据,熬了两个通宵 ,把一份乱糟糟的问卷做成清晰的图表,老师在课上点名夸我,旁边女生小声说:“你做事好细啊。”那一刻 ,我忽然觉得,自己不是“退下来的人 ”,只是换了一个能喘气的地方 。
池州学院不大 ,从宿舍到教学楼只要十分钟,傍晚有风从平天湖那边吹来,我常抱着书在走廊背单词 ,胃痛慢慢少了,睡眠也稳了,半年后,安理工的旧室友给我发消息 ,说实验室又换了新设备,我回她:“替我看看那棵梧桐树。”她没有问我后不后悔,我想 ,我也不再需要答案,转学不是逃跑,是把人生的方向盘从别人手里拿回来一点 ,池州学院没有让我变成传奇,却让我重新成为一个能好好吃饭 、好好睡觉、好好上课的人,对我而言 ,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抵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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