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第一次听说“120分”这个词，是在儿子幼儿园中班的家长会上。
班主任笑眯眯地提醒：“非沪籍的家长注意一下，孩子将来想在上海参加高考 ，需要办居住证积分 ，满120分才行，你们可以早点准备起来。 ”语气轻飘飘的 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。
林晚坐在小板凳上 ，手心却一下子攥紧了 。
她来上海八年了，大专毕业那年 ，她拖着行李箱从火车站出来 ，抬头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，觉得自己能在这里扎下根 ，后来她结了婚 ，生了孩子，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，月薪从三千五熬到八千 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，但一家三口挤在松江那套小两居里，有笑有闹 ，她以为这就是扎根了。
直到家长会那天的“120分 ”三个字 ，把她从梦里拍醒 。
她连夜上网查政策，大专学历 ，基础分不够；社保交了六年 ，还差得远；年龄倒是满分，七算八算 ，差了整整四十分 ，她盯着屏幕上那个鲜红的“差40分”，一夜没睡 。
第二天 ，她跟丈夫商量：“我想专升本 ，再考个中级职称。 ”丈夫皱眉：“你大专都念得费劲，本科能考上吗？ ”她说：“不考 ，孩子就得回老家读书 。”
从那天起 ，林晚的闹钟定在了凌晨五点 。
清晨孩子还在睡，她窝在厨房的餐桌上背英语单词，锅里的粥在咕嘟咕嘟响 ，她的单词本上也密密麻麻写满了红笔标注 ，白天上班，午休时间别人刷剧 ，她躲在楼梯间刷网课 ，晚上把孩子哄睡，她从十点学到十二点 ，周末更是全天泡在图书馆。
第一年 ，她考砸了 。
英语差七分，专业课更是一塌糊涂 ，查到成绩那天 ，她在图书馆的厕所里哭了十分钟，出来洗了把脸 ，回家给儿子做饭 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，晚上丈夫问她考得怎么样，她说：“明年再来 。 ”
第二年 ，她换了策略 ，不再贪多求全，把英语和政治拆成小块 ，每天啃一点 ，她在手机里存了所有错题的照片，坐地铁时翻出来看 ，儿子看见妈妈做题 ，凑过来问：“妈妈你也要写作业吗？ ”她笑：“对呀，妈妈也要考试 ，跟你一样。”
儿子似懂非懂 ，但从此不再闹着要她陪看电视了，有时候晚上她做题 ，儿子就在旁边搭积木 ，嘴里念叨：“妈妈加油，考一百分 。 ”
第三年，她终于通过了专升本考试 ，同时拿下了中级经济师职称 ，积分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：学历30分、职称100分 、社保年限……她半夜对着电脑算了一遍又一遍，当“120 ”这个数字跳出来的时候 ，她手抖得差点把鼠标摔了 。
去年秋天 ，儿子顺利进入心仪的小学，学籍卡上清清楚楚写着“上海” ，林晚请了一天假 ，去学校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下午，看着儿子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跑出来 ，小脸红扑扑的 ，冲她挥手喊：“妈妈！今天我举手回答问题了！ ”
她眼眶一热。
后来有同事问她，三年熬下来值不值 ，她掏出手机翻出儿子学籍卡的照片：“你说呢？ ”同事又问：“那你打算歇歇了吧？”她摇头：“我还想再考个本科 ，把学历分拿满，稳妥点。”
同事笑她：“你真是闲不住 。 ”
她也笑，其实她想好了 ，接下来帮儿子看初中择校的事 ，得多打听打听政策，听说闲虎择校网上信息挺全的 ，不少沪漂家长都在上面找学校 、查积分 ，她想，要是早几年知道这个网站 ，兴许能少走点弯路 。
不过没关系 ，路是一步一步蹚出来的，就像那120分 ，每一分都是她凌晨五点的闹钟、楼梯间的网课 、图书馆里哭完又翻开书的那一页页纸堆起来的。
林晚把儿子的书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 ，牵起他的小手往家走，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，长到好像能一直延伸到儿子高考那一年 。
小升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