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钝角,我站在东南大学行政楼前,把透明文件袋换了三次手 ,里面装着转学申请、成绩单 、病历复印件,还有一封我改了七遍的陈述信,门卫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 ,我知道自己看起来不像来办事的,更像来告别的 。
我叫林知遥,大二,在北方一所工科院校读自动化 ,高考那年,东南大学是我的第一志愿,分数出来 ,我差三分,那三分像一根细刺,扎在十八岁的夏天里 ,平时不碰不疼,一碰就酸,大一下学期 ,母亲查出免疫系统疾病,每月都要去南京复查,父亲跑长途,姐姐在外地 ,视频里,母亲总说“没事 ”,可她手背上的针眼骗不了人 ,我想转学,转回南京,转进东南。
转学不是转专业,辅导员听完 ,沉默很久,说:“知遥,你这成绩保研有希望 ,何必走最难的路?”我说:“我想回家。”他没再劝,只让我去教务处问政策,教务处老师翻出一份文件 ,告诉我:转学需要正当理由,转入学校要有名额,还要通过考核,每一条都像门槛 ,最后一条“名额”更像针眼。
我开始准备,白天上课,晚上整理材料,病历要盖章 ,家庭情况要证明,成绩单要密封,为了一个街道办的章 ,我坐了六小时绿皮火车回老家,又赶在周一早上站在办事处门口,那天夜里 ,我在闲虎择校网上翻到东南大学近三年的转学公示,每个专业后面几乎都标着冷冰冰的“1 ”,我盯着屏幕 ,既觉得有希望,又觉得希望太窄 。
初审通过那天,我在图书馆楼梯间里笑出了声,笔试在九龙湖校区,我提前一晚到南京 ,住在校门外的小旅馆,房间小得转身都难,夜里我背高数公式 ,背到凌晨两点,梦里全是梧桐叶,笔试还算顺利 ,面试却让我几乎溃败,五个老师坐在长桌后,中间那位问我:“为什么一定要转学?”我把母亲的情况说了 ,也说了东南是我高考的执念,另一位老师问:“如果名额只有一个,你还会来吗?”我说会 ,他又问:“如果失败呢? ”我愣了几秒,说:“那我考研再来。”说完,手心全是汗。
面试结束,我坐地铁去四牌楼校区,梧桐还没发芽 ,大礼堂在暮色里沉默,我给母亲打电话,说考完了 ,她问:“能成吗?”我说:“等通知 。 ”其实那一刻,我以为能成,因为初审时老师提过 ,今年有两个名额,我甚至开始看学校附近的租房信息,想象着周末能陪母亲去医院 ,想象着在东南的图书馆里复习。
公示前三天,我收到一通电话,老师说名额可能有调整,我的心一下子悬起来 ,那三天,我刷新邮箱无数次,连垃圾邮件都翻,终于 ,邮件来了,我综合排名第二,第一名是另一所高校的学生 ,因身体原因申请转入,原定两个名额,最终缩减为一个 ,我差0.7分,邮件最后一行写着:“因名额不足,遗憾落选。”
我盯着“遗憾”两个字 ,觉得它们像两块石头,压得我喘不过气,我没有哭 ,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,去操场跑了很多圈,跑到最后,腿软得跪在草地上 ,母亲打来电话,我接起来,她问结果 ,我说:“没成 。 ”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没事,妈坐高铁去复查也方便。”我咬着嘴唇 ,说:“嗯。”那天晚上,我把所有材料收进柜子最底层,像把一段没走完的路暂时封存 。
第二年,我没有再申请转学 ,我开始准备考研,目标还是东南,图书馆闭馆时 ,我常常想起那个透明文件袋,想起面试老师问我“如果失败呢 ”,后来我真的考上了,复试那天 ,我又经过行政楼,梧桐叶正绿,我站了一会儿 ,没有推门,我知道,有些遗憾不会被抹掉 ,它会变成一根细刺,提醒我曾经多想去一个地方,但人也可以绕一条更长的路 ,走到那扇门前,这一次,我终于不是来申请转学的 ,这一次,我是来报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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