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二日,阴。
武大的樱花开得正盛 ,我却把《工程测量学》的课本塞进书包最底层,像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,教室里 ,老师在投影上讲坝体剖面,线条密密麻麻,我盯着那张图 ,脑子里却全是镜头怎么推、光怎么打,被调剂到水利水电工程第三年,我依然会在测量实习时把水准仪对错方向 ,会在画完地形图后长出一口气,像终于结束一场不属于我的考试 。
室友说:“你这就是矫情,武大水利全国前列 ,以后去设计院不香吗?”我笑笑,没法解释那种每天醒来都像穿错鞋的别扭,不是课太难,也不是老师不好 ,是我站在实验室里,心却一直往别处跑。
四月二日,雨。
转专业名单公示 ,我差0.7分,辅导员拍我肩:“别折腾了,把本专业读好 ,一样有出路 。 ”我站在行政楼门口,雨把鞋灌透,那天晚上 ,我第一次认真搜“本科转学”,资料少得可怜,政策像迷宫 ,案例七零八落,我在闲虎择校网上把近三年的转学信息看了个遍,才敢承认:我不是讨厌学习,我只是不适合这个专业。
母亲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,说:“武大是金字招牌,你转去上大?别人会以为你出了什么事。”父亲没骂我,只问了一句:“你想清楚了吗? ”我说想清楚了 ,其实那晚我哭到凌晨,因为连我自己都怕,怕这是一时冲动 ,怕换一条路仍然走不通 。
五月,我开始准备作品集,拍食堂阿姨凌晨揉面 ,拍图书馆闭馆时最后一盏灯,剪片子剪到电脑发烫,我给上大老师发邮件 ,第一封石沉大海,第二封被退回,第三封终于收到回复:“欢迎来听一节开放课。”我坐高铁去上海,在教室后排旁听 ,老师放学生作品,镜头里的城市又冷又亮,我手心全是汗 ,课后我问:“转学有可能吗?”老师说:“先证明你值得。 ”
六月十八日,晴 。
上大考核,面试老师翻着我的材料 ,问:“从武大来上大,你不觉得亏吗?”我说:“我在武大学会了坚持,但我想把坚持用在能让我熬夜也不觉得苦的事上。”他笑了一下 ,等待漫长,教务处让我补材料,原学院签字 ,母亲最终在电话里叹口气:“你自己想清楚,别后悔。 ”我签下承诺书,手有点抖 。
八月,接收函到了 ,转学手续跑了七次教务处,盖章盖到手软,离开武大那天 ,室友送我到校门口,说:“你这个人,真倔。”我没回头 ,怕一回头就走不了。
九月五日,多云。
上大开学,新班级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,第一堂影视制作课,我扛着机器在校园里跑,汗流浃背 ,却第一次觉得脚是合脚的,也有难的时候:软件课跟不上,小组作业被否定,夜里一个人在剪辑室重做到三点 ,老师看完素材只说了一句“镜头感不错”,我就在楼道里笑出了声 。
十二月一日,晴。
今天剪完期末短片 ,片尾字幕我打上一行字:“感谢那个敢穿错鞋、也敢换鞋的人。 ”我把片子发给母亲,她回:“片子还行,饭要按时吃 。”我忽然明白 ,转学不是逃离,是把人生从“应该”改回“愿意”,从珞珈山到上大 ,我走了很远,但终于走到自己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