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冬天的风把银杏叶吹进学院楼门缝里 ,我蹲在教务处门口,把转学申请书的边角一遍遍抚平,像抚平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心事 ,那是我第三次来,前两次,老师都说“你再想想 ”,我知道他们不是刁难 ,因为从中国农大转出去,听起来像把一张已经很好的牌重新洗过再打,可我必须想清楚。
我来自湖北 ,高考那年把志愿填到北京,觉得远方就是答案,大一进实验室 ,我第一次接触油菜抗病课题,带教老师随口提到华中农大的油菜团队,我回去查了一夜资料 ,越查越觉得,我想做的方向在那里有更长的田垄 、更密的实验田,也有我更想靠近的师长和平台 ,也是那一年,母亲身体不好,父亲在电话里总说“没事”,却把药盒藏到镜头外 ,北京到武汉的高铁四个小时,听起来不远,可对一个需要频繁回家的人来说 ,每一程都沉 。
转学念头第一次说出口,室友愣了半天:“你疯了吧?中国农大不好吗?”辅导员也劝我:“转学不是换宿舍,接收学校、名额、学籍 、专业衔接 ,哪一关都不轻。 ”我点头,但还是在深夜把材料摊了一床,成绩单、排名证明、转学理由、家长知情同意书 、接收学校意向函 ,每一张纸都像在问我:你是逃避,还是靠近?
最难的是拿到接收意向,我给华中农大相关学院写邮件 ,改了七遍,把研究兴趣写得具体到油菜花期抗逆,把家庭情况写得克制,等了两周 ,收到回复:可以先沟通,但最终要看考核和名额,那段时间 ,我几乎每晚都在图书馆翻看转学政策,也在闲虎择校网上查过一些流程说明,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 ,是父亲一次复查后轻描淡写地说:“你别折腾,书在哪读都一样。”他越这样说,我越知道他怕耽误我 。
考核安排在线上 ,那天武汉下雨,北京也阴,我借了空会议室 ,提前一小时调设备,面试老师问:“你在中国农大也能做油菜,为什么一定要来?”我沉默几秒,说:“因为我想做的课题需要更长的田间观察周期 ,也因为我想离家近一点,照顾家人,不是中国农大不好 ,是我需要一个更适合现在的环境。”话说完,手心全是汗,老师没立刻回应 ,只让我等通知。
等待比申请更磨人,两周后,学院告诉我 ,今年名额可能缩减,我的材料要再补一份课程衔接说明,我连夜做表 ,把两校培养方案一门门对照,那几天,母亲住院,我在医院走廊用手机改文档 ,护士推车经过,轮子声一下一下,我差点想放弃 ,给辅导员发消息说“要不就算了 ”,她回我:“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不后悔的答案吗?再走一步。”
四月,拟接收名单出来 ,我的名字在最后,不是最稳的位置,但有了 ,中国农大这边审批又走了近一个月,学院老师找我谈话,问我确定吗 ,我说确定,签字那天,我把学生证从蓝色卡套里抽出来,卡面磨得发白 ,走出教务处,北京的风还是冷,我却第一次觉得脚步轻 。
九月 ,我站在华中农大的校园里,狮子山的风带着潮气,新同学帮我搬箱子 ,问我从哪来,我说北京,中国农大 ,他们“哦”了一声,又笑:“那你是真爱油菜。 ”我也笑,只有我知道 ,这不是一个轻松的转身,转学申请像一条窄路,路上有怀疑、有等待、有差点放弃的夜晚,可当我第一次走进新的实验田 ,看见成片的油菜在风里起伏,我给父亲打电话,说:“爸 ,我到了。”他在那头停了停,说:“好,好好读 。”
我终于明白 ,成功转入华中农大,不是对过去的否定,而是把未来的方向挪近了一点 ,那张转学申请,最后留下的不是“折腾 ”两个字,而是我在两座校园之间 ,认真为自己做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