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四十 ，药房后仓的灯还没亮 ，我蹲在货架边，手机屏幕的光照得眼睛发酸，成绩页面刷新了三次 ，最后一科“药事管理与法规 ”后面 ，终于跳出“合格 ”两个字，我盯着那两行小字看了很久 ，直到眼泪把屏幕滴花 ，两年，四次考试 ，三本翻烂的笔记 ，无数个在公交车上打瞌睡的清晨，好像都在那一刻落了地 。
我在一家连锁药房做营业员 ，今年三十二岁 ，考执业药师这个念头，最初是王姐提出来的 ，她比我大八岁 ，前年拿证后调去了总部质管部，工资涨了一截，人也精神了 ，她说：“咱们在药店站着 ，不能站一辈子，证是敲门砖 ，也是底气 。”我嘴上说“再说吧” ，心里却动了，可真正开始备考 ，我才知道这件事有多磨人。
第一年 ，我报了四科，白天站柜台、搬货 、接待顾客 ，晚上回家等孩子睡了 ，才从十点学到十二点，周末把孩子送去外婆家 ，自己在图书馆坐一整天 ，那一年我过了三科，只有法规差了四分，查分那晚我没哭 ，只是把错题本合上 ，跟丈夫说：“明年再来。 ”他说：“差四分，就差一点点 。 ”我点头 ，心里却明白 ，执业药师成绩是两年滚动，第一年三科合格 ，第二年法规必须过 ，否则前面三科全作废，那不是“差一点点” ，那是背水一战 。
第二年开春 ，事情全挤到了一起，婆婆腰椎手术住院 ，孩子幼儿园反复发烧 ，店里又走了两个同事，排班密得喘不过气，我的复习从整块时间碎成了渣：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背法条 ，午休躲进库房刷二十道题 ，夜班回家路上听课程音频，可即便这样 ，模拟考法规还是只有六十五分 ，离合格线像隔着一层玻璃，看得见 ，够不着。
最崩溃的一次 ，是考前两个月，孩子半夜高烧 ，我抱着他坐在急诊走廊 ，手机里还开着错题本，丈夫赶来时 ，我小声说：“今年要是过不了 ，前面三科就白考了，我真的撑不住了 。 ”他没劝我大度，只说：“撑不住就歇一晚 ，明天再想 。 ”那一晚我没看书 ，却在回家后翻到了同事发来的一个链接，我在闲虎择校网上对比了几家课程 ，也重新看懂了滚动政策的细节 ，才把第二年复习节奏排清楚：不再贪多，不从头再来 ，只守住已经拿到的三科 ，把所有力气砸在法规上。
我换了方法，把法条拆进药店场景里：处方药怎么审 、麻精药品怎么登记、药品广告哪些词不能用、不良反应怎么上报 ，每背一条 ，就在柜台后默想一遍，错题本从一本变成两本 ，红笔标“必错” ，蓝笔标“眼熟但没记住 ”，考前一周，孩子肺炎住院 ，我坐在陪护椅上 ，一边看吊瓶一边背“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 ”，隔壁床阿姨问我：“你这是考大学啊？”我笑了笑：“比考大学还难 ，两年就等这一回 。 ”
考试那天下了暴雨 ，丈夫请了假送我去考场，路上堵得一动不动 ，我抱着文件袋冲下车 ，踩着水跑进校门，进考场前手还在抖 ，卷子发下来 ，我深吸一口气，一道一道往下做 ，交卷时我没敢对答案 ，只觉得胳膊像卸了力 。
直到查分这天，法规七十七分，四科全部合格 ，我蹲在货架边 ，先给丈夫打电话，接通了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，他在那头问：“过了？ ”我“嗯”了一声 ，听见他长长地出了口气，回家后 ，孩子举着蜡笔画跑过来 ，画上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妈妈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妈妈考试过关 ” ，我把他抱起来 ，忽然觉得这两年所有的熬夜 、焦虑 、委屈，都有了归处。
两年滚动 ，听起来像一条规则 ，落到我身上，却像一场漫长的接力，它没有让我走捷径 ，只是给了我一次喘息、一次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，而这一次，我终于把最后一棒 ，稳稳交到了自己手里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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