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取短信弹出来的时候，我正蹲在实习公司的仓库里贴凭证 ，胶水味呛得人发晕 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上面写着“浙江工商大学拟录取 ” ，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，直到同事喊我：“小周，这摞发票还贴不贴？ ”我才发现眼泪已经把凭证边缘打湿了。
三年前 ，我读的是专科商务英语 ，亲戚问起专业，我妈总说“以后做外贸” ，语气里带着一点含糊的体面 ，只有我知道，自己既没语言天赋，也没做外贸的野心 ，大二暑假 ，我去一家代理记账公司实习，每天的工作是整理票据、录入流水 ，带我的老会计姓陈 ，五十多岁，算账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，有天她让我试着做一张凭证 ，我把借贷方向写反了，她没骂我 ，只说：“账错了能调 ，人走错了路，调起来就费劲了 。 ”
那句话像一根细针 ，扎在我心里 ，回学校后，我开始偷偷翻会计基础，第一次看到“有借必有贷 ，借贷必相等 ” ，我像看天书；第一次搞懂资产负债表，我在图书馆差点笑出声 ，我想考专升本 ，想跨考财会，想堂堂正正坐在浙江工商大学的教室里学审计 、学财务管理 ，可这个念头刚说出口 ，就被我妈按了回去：“你数学本来就一般，财会那么难 ，万一考不上 ，工作也耽误了 。”室友阿哲也劝我：“咱专科生能有个稳定工作就不错了，别折腾。 ”
那段时间我像被撕成两半 ，白天上课 ，晚上去便利店兼职，凌晨回到宿舍，舍友都在刷剧 ，我躲在床帘里背会计分录 ，最难受的是第一次模拟考，高数48分 ，英语62分 ，专业课还没开始，我坐在教学楼台阶上 ，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，辅导员路过，听我说完 ，没灌鸡汤 ，只提醒我：“你先别急着埋头学，把目标院校的招生计划 、考试科目、历年分数线查清楚 ，方向错了 ，越努力越远 。 ”
后来，我在“闲虎择校网”上把浙江工商大学财会类专升本的信息一条条整理进表格，又对照自己的基础排了复习节奏 ，那天晚上 ，我第一次觉得那个梦不是飘着的，它有了页码 、有了分数线 ，也有了一条虽然窄但能走的路 。
真正的考验在考前两个月 ，我妈突发胆囊炎住院，我白天在医院陪护 ，晚上回家刷题 ，病房走廊的灯很亮，我把高数公式抄在便签上 ，贴在开水房门口 ，接水时看两眼；把英语作文模板录进手机，给我妈翻身时偷偷听 ，有一次她半夜醒来 ，看见我趴在床边写卷子，沉默了半天，说：“要不别考了 ，妈这病不碍事。 ”我摇头 ，说：“妈，我不是非要赢 ，我就是想看看 ，我能不能把一件事做到底 。 ”
考试那天下了暴雨，我提前一小时到考点 ，裤脚全湿了 ，准考证却用文件袋裹得严严实实，进考场前 ，我把手机关机 ，深吸一口气，高数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出来 ，交卷时手心全是汗 ，出考场时雨停了，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，我突然觉得 ，不管结果如何 ，那个从仓库里蹲着贴凭证的女孩，已经走了很远 。
查分那天 ，我手抖得输错三次准考证号 ，总分比分数线高了十二分，不是惊天动地的逆袭 ，也没有电视剧里的欢呼 ，我只是给我妈打了个电话，她在那头“哎”了一声 ，然后说：“那……妈给你包饺子。”挂掉电话 ，我坐回书桌前，看见那张被翻烂的择校信息表 ，上面还留着我用红笔圈出来的“浙江工商大学 ” 。
我依然会想起专科图书馆闭馆时的音乐 ，想起陈会计那句“人走错了路，调起来就费劲 ”，想起暴雨里湿透的裤脚 ，我终于明白 ，跨考财会不是逃离，专升本也不是终点 ，它只是让我在二十岁这年 ，亲手把那个曾经不敢说出口的梦，一笔一笔记进了自己的账里 ，借贷终于平衡 ，而我，也终于圆梦浙工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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