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完最后一门试卷的那天，广州下了场很短的雨 ，林知夏从考场出来 ，鞋边湿了一圈，手里还攥着被汗浸软了的准考证 ，她没有像别人那样对答案 ，只把手机开机，看见母亲发来一句：“考完就好 ，回家喝汤。 ”
可“考完 ”并不等于结束 。
她想考暨大 ，这个念头从大二下学期开始发芽，到了备考那年，已经长成一根绷得很紧的弦 ，备考初期 ，她在闲虎择校网上反复比对院校和专业，把“暨南大学”从一句愿望 ，慢慢改成贴在书桌上的四个字 ，后来那四个字被她用荧光笔描过一遍又一遍，纸都起了毛边 。
等待录取的日子 ，比备考更像一场漫长的考试。
先是估分 ，林知夏对着答案算了三遍，每一遍分数都不一样 ，她不敢告诉母亲 ，只说“还行 ”，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，说：“考不上也没事 ，早点工作 。 ”她“嗯”了一声，挂了电话，在出租屋里坐到天黑 。
接着是群消息 ，专升本群里每天都有人转发“内部消息 ”：今年缩招 、分数线要涨 、某某专业爆满 ，她明知道不该信，手指却还是忍不住点开 ，有天夜里 ，她梦见自己查成绩，网页上只有一片空白 ，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小块。
为了不让自己疯掉 ，她去奶茶店做兼职，白天煮茶、封杯 、擦台面 ，晚上回家第一件事还是打开电脑 ，登录招生系统，那个查询页面她看了太多遍 ，连验证码刷新前的颜色都记得 ，母亲偶尔打电话来，从不问“能不能考上 ”，只说：“今天吃什么？别省 。”林知夏嘴上答应 ，转头又把兼职剩下的面包当晚饭 。
五月中旬 ，群里忽然有人说暨大拟录取名单要出了，那晚她刚下班 ，围裙还没解 ，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进水池，她点进官网 ，页面转了很久 ，最后弹出一行字：系统维护中，她不死心 ，隔十分钟刷一次 ，刷到凌晨一点，眼睛酸得睁不开 ，朋友陈悦发来消息 ，说自己被另一所学校录了，语音里又笑又哭，林知夏替她高兴 ，发完“恭喜”后 ，却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闷闷地喘了好一会儿。
最难熬的是第二天 ，官网依旧没有更新 ，群里却冒出“有人收到短信了 ”的截图，她盯着手机 ，连洗澡都把手机带进浴室 ，放在干毛巾上，下午 ，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，她心跳猛地冲到嗓子眼，接起来 ，对面说：“您好 ，快递放门口了。 ”她愣了两秒，说“谢谢”，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。
傍晚 ，母亲又打来电话 ，林知夏终于没忍住，说：“妈 ，我有点怕 。 ”母亲在那头停了一下 ，说：“怕就回家，汤还热着。 ”她突然想哭 ，却听见手机“叮”的一声——一条短信 。
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的 。
“【暨南大学】……拟录取通知…… ”
后面的字她看不太清了 ，她把短信读了三遍，又退出去看发件人 ，再点进官网 ，页面这次终于刷了出来，名单上有她的名字 ，林知夏站在出租屋狭小的阳台上 ，楼下有人在卖西瓜，晚风把晾着的T恤吹得轻轻晃，她给母亲打电话 ，第一句是“妈 ” ，第二句就哽住了，母亲在那头问：“怎么了？怎么了？”她一边哭一边笑：“录了 ，暨大 ，录了。 ”
那天晚上，她把书桌上那四个描过无数遍的字轻轻揭下来 ，夹进备考时用得最旧的那本笔记里 ，等待曾经很长，长到每一天都像在砂纸上磨；可通知抵达的那一刻 ，所有煎熬忽然有了落点 ，她终于可以对自己说：那些刷到凌晨的页面 、那些不敢问出口的害怕、那些假装平静的白天，都没有白熬 。
博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