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三月 ，我把注税教材摞在书桌右上角 ，五本，码得整整齐齐 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 ，照在崭新的封面上，像镀了一层金 ，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，配文：“从今天起，做个啃书的人。”底下三十七个赞 ，评论里一片“加油” 。
没人告诉我 ，这条战线会长到让人怀疑人生 。
第一个月是新鲜的，我把税法一翻得哗哗响 ，增值税的计算逻辑像一道道谜题 ，解开一道就多一分成就感，第二个月开始不对劲了，早上六点起床 ，晚上十一点合上书 ，中间除了上班就是听课做题，周末朋友约饭 ，我说在看书；节假日家人聚会 ，我说在看书，母亲打电话来：“你最近怎么像失踪了一样？ ”我盯着平板上的课件 ，随口应付：“快了快了 ，考完就好。 ”
可“考完”遥遥无期，四月底 ，税法二的所得税章节卡住了 ，那些纳税调整项目像一团乱麻，怎么理都理不顺 ，我做了三遍题 ，错了三遍，第四遍还是错，那天晚上十一点 ，我合上书 ，趴在桌子上，突然就哭了 ，说不出为什么哭 ，就是觉得太累了，战线拉得太长 ，长到看不到头 ，长到每一天都在重复同样的疲惫 。
五月，我做了个决定——不考了 ，书收进纸箱 ，堆在阳台角落，我给闺蜜发消息：“我放弃了 。 ”她回：“你确定？ ”我没回 ，把手机扔床上 ，睡了整整两天。
第三天傍晚，我去楼下超市买酱油，路过小区公告栏 ，看见一张海报：“税务师考前冲刺集训营” ，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，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搜了一下 ，就是那一次搜索 ，让我刷到了“闲虎择校网 ”上一位老师的公开课视频，四十分钟 ，他把所得税那章的逻辑框架画得清清楚楚 ，我蹲在超市门口看完，酱油忘了买 。
那天晚上 ，我把纸箱从阳台拖回来 ，重新打开，书还是那五本 ，但这次我不再埋头瞎啃 ，我给自己重新排了计划：每天只攻一个模块，哪怕只弄懂一道大题也算赢，我把手机锁在抽屉里 ，在书桌前贴了张纸条：“战线长怎么了？长线才能钓大鱼 。 ”
最难的是六月和七月 ，天气热，人心也浮躁 ，同事升职了 ，朋友买房了，我还在为一道综合题反复磨 ，有天下班回来 ，累得连书都不想碰，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，老公递过来一杯冰可乐 ，说：“要不咱出去吃烧烤？”我摇头：“不行，今天还有二十页。 ”他叹了口气 ，把可乐放下 ，自己去厨房煮了碗面端到我面前 。
八月，奇迹没来，但状态慢慢稳了 ，做套题能及格了 ，错题本越来越薄，进考场那天 ，我背着书包 ，走在树荫底下，突然想起三月份那张朋友圈照片 ，那时候我以为这是一场短跑 ，后来才发现是马拉松，中途抽筋、岔气、想退赛 ，可跑着跑着 ，发现路边有人递水，身后有人喊加油 。
十一月出成绩那天 ，我盯着屏幕上“税务师全科通过 ”几个字 ，愣了半天，老公在旁边问：“过了？”我说：“过了。 ”他说：“那今晚能吃烧烤了吧？ ”我笑：“吃，吃到扶墙 。”
后来有人问我备考秘诀 ，我想了想 ，说：“别把战线看成负担，长有长的好处 ，它逼你学会跟自己和解 ，中途想放弃太正常了，但你要是能爬起来接着走 ，终点线其实没那么远 。”
我把那五本书重新码回书桌右上角 ，这次没拍照发朋友圈，书脊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，但我觉得它们比三月份的时候好看多了。
斑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