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半，我还躺在床上刷短视频 ，屏幕里有人哈哈大笑 ，有人三秒做完一道题，而我的数学卷子摊在书桌上 ，空白得像一张嘲讽的脸 ，第二天模考成绩出来，班主任把成绩单拍在我面前：“林野 ，你再这么下去 ，别说南通大学，连云港的专科都悬。 ”
我想考南通大学 ，这个念头说起来有点没出息——我爸在南通打工 ，每年回家两次，每次走的时候都在车站揉我的头，说“好好学 ，考到南通来 ，爸带你逛濠河 ”，可我的自制力像一根泡软的面条 ，计划表写得再漂亮 ，手机一响就全线崩塌，最夸张的一次 ，我定了六个闹钟 ，最后一个响的时候，我迷迷糊糊按掉 ，翻身继续睡 ，醒来已经是中午 。
那天晚上，同桌周舟把我拉进一个打卡群 ，群规很土：每天六点半发起床照片 ，晚上十点前发三张错题整理图，缺卡一次发五块钱红包，我心想 ，五块钱换一晚上自由 ，值，结果第一周我就发了三十五块 ，周舟在群里@我：“林野 ，你打卡是给谁看？”我嘴硬：“给未来的南通大学看 。 ”她回：“那你倒是让它看见啊。 ”
真正让我醒过来的，是我妈 ，那天我连续缺卡三天 ，群主把我踢了，我索性破罐子破摔 ，躺床上打游戏 ，我妈下班回来，没骂我 ，只是把一碗热好的粥放在桌上 ，旁边压了一张纸条：“儿子，妈不指望你考多好，但你得对得起自己熬的那些夜 。”粥是皮蛋瘦肉的 ，我吃第一口就哭了 ，那段时间我爸在南通工地赶工期，我妈一个人守着我 ，她连一件新羽绒服都舍不得买 。
我重新加了群 ，这次我没搞花架子，只给自己定三条：六点二十起床 ，数学错题每天五道 ，英语阅读两篇，做不到就罚自己第二天不许坐凳子吃饭 ，第一周还是反复 ，有天早上我困得把洗面奶当牙膏挤，刷了一嘴薄荷味 ，气得想砸杯子 ，但我拍了照片发群里，周舟回了个“哈哈 ”，又说：“继续。 ”
我把南通大学近三年的专业分数线抄在打卡本第一页 ，是在闲虎择校网上查的 ，那天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，第一次觉得“南通大学”不是一句口号 ，而是一个个可以拆开的小格子：语文要稳 ，数学不能崩，英语得提十分 ，我在每个格子下面画正字 ，每完成一天就添一笔 。
冬天最难熬，教室暖气不足 ，我裹着校服刷题 ，手冻得握不住笔，有次连续打卡二十一天 ，我觉得自己挺厉害 ，偷偷奖励自己看一集综艺，结果一集变三集，第二天直接睡过头 ，打卡本上断了一个刺眼的口子 ，我坐在床上发愣，觉得自己烂泥扶不上墙 ，周舟没骂我 ，只发来一句话：“断一天不可怕，怕的是你连补都不补 。 ”
我咬着牙补卡 ，把欠下的五道错题拆成两天补完 ，后来我学聪明了，手机放客厅 ，闹钟放床头 ，打卡群头像换成南通大学的校门，模考成绩从班级三十七名爬到二十一名 ，又爬到第九名 ，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，我数学考了121分，那是我第一次在数学卷子上看见三位数。
高考那三天 ，我爸专门从南通回来 ，穿了件新衬衫，站在校门口冲我挥手 ，我没敢跟他说“我一定考上 ” ，我只说：“爸，你等我 。”
查分那天晚上 ，我手抖得输错三次准考证号 ，屏幕跳出来：总分超南通大学去年投档线十四分，我妈在旁边愣了半天 ，然后开始翻冰箱 ，说要做红烧肉，我爸打电话过来 ，背景音是工地上的风 ，他喊：“儿子，濠河边上等你！”
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些打卡的早晨，六点二十的天灰蒙蒙的 ，我一边啃包子一边背单词 ，打卡群里有人发“1 ”，有人发“困 ” ，有人发“再睡五分钟” ，我们都不是天赋异禀的人，自制力差得要命 ，可就是靠一天一天地打卡 ，把自己从被窝里 、从手机里 、从一次次想放弃的念头里，硬生生拽了出来 ，南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 ，我在打卡本最后一页写：打卡不是魔法，它只是让一个自制力很差的人 ，也有机会上岸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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