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取通知书到家的那天 ,父亲正蹲在院子里修那把旧椅子,邮递员在门口喊我名字时,他手里的螺丝刀停了一下 ,却没有抬头,我拆开信封,看见“河南师范大学”几个字 ,手抖得厉害,母亲从厨房跑出来,围裙上还沾着面粉,她看了我一眼 ,又看了看父亲,眼圈忽然红了 。
那一年,我决定考研河南师大时 ,家里没有一个人赞成。
毕业聚餐结束的晚上,我在饭桌上说出想法,父亲把筷子往桌上一放:“别人家孩子都去挣钱了 ,你还想再读三年?咱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? ”母亲没说话,只是低头收拾碗筷,后来亲戚来串门 ,听说我要考研,笑着劝:“师范出来不还是教书?早点上班安稳。”那笑声像细针,一根根扎在我心上 。
我理解他们 ,父亲在工地干活,腰伤反反复复;母亲在超市理货,站一天腿就肿,家里不是拿不出一点钱 ,而是他们害怕我赌上一年,最后什么都落空,可我也不甘心 ,高考时我与河南师大擦肩而过,那份遗憾在心里藏了四年,我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。
我搬进了学校附近一间月租三百的小屋 ,窗户漏风,夜里能听见楼下烧烤摊的喧闹,白天我去图书馆 ,晚上做家教赚生活费,为了不让家里担心,我总说“复习挺顺利” ,其实第一次模考,我的专业课只考了八十几分,排名靠后得让我在楼梯间坐了很久,那天我给母亲打电话 ,听见她咳嗽,她说没事,只是有点感冒 ,我挂了电话,眼泪砸在笔记本上,把“河南师大 ”四个字晕成一团墨。
最艰难的是冬天 ,父亲托人给我找了份工作,让我去亲戚公司上班,我拒绝后 ,他在电话里发了火:“你要考不上,别回家过年 。”我咬着牙说:“爸,我就试这一次。”那晚我哭到凌晨 ,第二天照样六点起床背单词,图书馆暖气不足,我把毯子裹在腿上,手指冻得握不住笔 ,有一次发烧到三十九度,室友赶来给我送药,骂我“不要命了 ” ,我笑着说,再撑一撑,就快到了。
择校那阵子 ,我曾在“闲虎择校网”上反复翻看河南师大的报录比和复试经验,把有用的信息一条条抄下来贴在墙上,每当我动摇 ,抬头看见那些数字和名字,就像看见一条窄窄的路,虽然难走 ,却真实存在。
初试成绩出来,我过了线,但排名并不靠前,父亲知道后只“嗯”了一声 ,没再说难听话,复试前一周,我紧张得整夜睡不着 ,母亲偷偷给我转了两百块钱,备注写着“买点好吃的”,复试那天 ,我站在河南师大的校门口,风很大,我忽然想起一年前父亲摔筷子的声音 ,也想起他后来在电话里那句“别太省,饭要吃 ” 。
面试时,老师问我为什么坚持考这里 ,我说,四年前我错过过一次,这一次我不想再退,说这句话时 ,我声音有点抖,但心里很稳。
录取结果公示那天,我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很久 ,手机屏幕上我的名字后面跟着“拟录取”,我蹲下来,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,回到家,父亲依旧没说什么,只是把那把修好的旧椅子搬到院子里 ,让我坐下歇歇,晚上吃饭,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,闷声说:“读吧,家里再难,也供你。”
母亲在旁边笑:“你爸这几天逢人就说,河南师大呢 。 ”父亲瞪她一眼 ,耳根却红了。
我低头扒饭,眼泪掉进碗里,那些被反对 、被质疑、被寒冷和焦虑包围的日子 ,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,不是所有坚持都会立刻被理解,但当我真的走到岸边 ,回头看见家人站在身后,才知道这一路,我并不是孤身一人。
萨摩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