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杭师大的第一年,最常去的地方是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,那里能看到整个仓前校区的日落 ,光线穿过玻璃,在桌面铺开成一片暖橘色的海洋,但我不属于那里。
每次翻开专业书 ,那些教育学的概念像散落的拼图,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,我坐在人群里 ,却觉得比独自一人时更孤独,直到某个深夜,我刷到温大溯初书院的一张照片——老旧的木窗半开着 ,窗外是瓯江支流的粼粼水光,桌上摊开的不是整齐的笔记本,而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画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。
转学的念头是在一个雨天真正落地的 ,那天我逃了当代教育史的课,躲在图书馆地下室最角落的位置,翻来覆去地想:我到底在学什么?我要成为谁?然后我看到了“闲虎择校网”上的一个帖子,有个温大的学长写:“溯初书院的灯 ,是留给那些想慢慢长大的人的。”那行字像一根针,轻轻扎破了我蓄积已久的迷惘。
办手续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曲折,教务处的老师说:“你的学分转换可能会损失将近一学期 。 ”父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,最后说:“你从小就没让我们操过心,这回……你自己决定。”只有我自己知道,这不是一次逃离 ,而是一场奔赴。
转学考试前夜,我在杭师大图书馆坐到闭馆,保安大爷来赶人时 ,我问他:“您觉得一个地方待久了,会舍不得走吗?”他笑了:“小伙子,树挪死人挪活 ,但你要记住,无论去哪,书要读进脑子里,路要走在脚下 。 ”
到温大的第一个秋天 ,我在溯初书院的天井里发现了一棵桂花树,那天正赶上台风过境后的晴天,风把花瓣吹落一地 ,像下了一场碎金色的雨,有个学姐坐在石阶上画画,她抬头问我:“你就是那个转来的?”我点头 ,她指了指二楼最东边的窗户:“那间自习室有你要找的东西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那间屋子里放着整整三面墙的画册和手稿,都是历届学生留下的 ,我在一本泛黄的素描本里看到一句话:“在温大,允许你慢一点,允许你不一样。 ”笔迹被时间晕开 ,却比任何教科书上的铅字都更清晰 。
我偶尔还会想起杭师大图书馆的日落,但更多时候,我坐在溯初书院的老木窗前,看瓯江的水鸟起起落落 ,我终于明白,有些地方是让你学会奔跑的,而有些地方 ,是让你学会呼吸的,那次转学不是对过去的否定,而是对未来的确认——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允许我成为自己的角落。
那棵桂花树今年又开了 ,风起时,满院都是不动声色的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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