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夏天 ，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上海点燃 ，我站在泗泾老旧的出租屋里，看着妻子把最后一只碗塞进纸箱，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 ，在纸箱上洇开一朵深色的花 ，这是我们来泗泾的第四年,儿子小北在隔壁的民办小学读完了三年级 。
“真的能转进五小吗？ ”妻子问我,声音里有我熟悉的忐忑 。
我没有回答，只是把那张贴在楼道口的转学公告又看了一遍——“须满足人户一致条件 ” ，我们的户口,还在千里之外的老家。
小北的成绩单上 ，数学第一次挂了红，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，隔着门板我听见他压抑的哭声 ，我敲开门，他红肿着眼睛问我：“爸爸 ，是不是因为我不是这里的人 ，所以老师讲的我都听不懂？”
那一刻，我决定搬家 ，搬到五小学区里,哪怕只是个五十平米的老破小。
看房 、签约 、搬家 ，前后不过两周，当我们把最后一箱书搬进新家时，已是七月末 ，我拿着崭新的户口本跑到五小教务处 ，却被告知：“转学手续截止到六月三十号 。”
我愣在走廊里，蝉鸣声铺天盖地 ，那个年轻的教务老师看着我 ，轻声说：“明年吧，明年三月还有一次机会 。 ”
接下来的一年 ，是漫长的等待 ，小北在原来的学校越来越沉默，他开始讨厌上学 ，每个清晨我送他出门 ，看着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绞着。
直到那个冬天，我在家长群里看到有人提到“闲虎择校网 ” ，说上面有转学政策的详细解读 ，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打开网页，一条条比对，原来 ，除了人户一致 ，还有“居住证积分满120分”的路径，而我的积分,刚好差5分 。
那5分,是我职称评定的缺项 。
我开始准备职称考试 ，每天下班后啃书到凌晨 ，小北有时半夜起来喝水，看见我还在灯下 ，会悄悄给我倒一杯温水 ，春天来的时候，我通过了考试,积分更新了。
三月转学窗口开启那天 ，我带着所有材料站在五小教务处门口 ，还是那位年轻的老师，她翻看着材料 ，忽然抬头：“您是那个去年六月底来的家长吧？ ”
我点头 。
她笑了：“这次符合条件了 。 ”
如今小北在五小读五年级 ，数学考了92分，昨天他放学回来，书包还没放下就喊：“爸爸 ，老师今天表扬我了！”
我站在阳台上 ，看着泗泾公园的绿意漫过围墙，搬家时那个汗湿的夏天已经远去 ，但每次经过老房子 ，我都会想起那个在蝉鸣中奔跑的自己，有些路必须走两遍——一遍是身体的迁徙,一遍是资格的抵达。
而这两遍之间,是一个父亲能为孩子争取的全部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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