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望舒永远记得那个深秋的早晨,距离考研只剩四十三天,他发现自己背了三遍的专业课笔记 ,在脑子里只剩一片白茫茫 。
计划表贴在床头,红笔划掉的日期密密麻麻,像一排排倒下的多米诺骨牌,从三月到九月 ,他每天六点起床,雷打不动,可到了十月 ,一场重感冒把一切打乱,等他从床上爬起来,发现同宿舍的考研搭子已经把肖四背到了第三轮 ,而他连第一轮都没过完。
“你慌不慌? ”室友问他。
林望舒没说话,他把自己关在自习室整整两天,试图用蛮力把进度补回来 ,结果是越急越乱,翻开书就犯困,合上书就心慌 ,第三天凌晨三点,他趴在桌上睡着了,醒来时脸上印着活页夹的压痕,像一道耻辱的疤 。
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,母亲在那头沉默了很久,说:“你爸让我告诉你,韶大那棵老樟树还在 ,你要不要回来看看?”
林望舒本科就在韶大读的,毕业后才去的省城,他本想考个更好的学校 ,跳出那座小城,可现在,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底乌青 、胡子拉碴的自己 ,突然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。
第二天他坐高铁回了韶关,父亲在校门口等他,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,里面是母亲熬的汤,林望舒在校园里走了一圈,经过那栋自己住过四年的宿舍楼,经过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,经过那棵据说比学校年纪还大的老樟树,树底下坐着一个女生,正在背单词 ,声音很轻,像在念经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本科时也这样坐过,那时候不慌 ,因为知道考不上大不了调剂,实在不行还有春招,可现在的他 ,把所有筹码押在一个“更好的学校”上,反而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。
那天晚上,他在网上翻调剂信息 ,一个叫“闲虎择校网 ”的页面跳出来,他鬼使神差地点进去,输入了自己的分数预估,系统跳出来一个列表 ,第一行就是韶大 。
“韶大今年扩招了,你这个分数稳的。”父亲在旁边看了一眼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。
林望舒把手机扣在桌上 ,窗外是韶关的夜色,远处有火车经过的汽笛声,他想了一整夜 ,天亮时给室友发了条消息:“帮我寄行李,我回韶大备考 。”
四十三天,从零开始 ,他重新制定了计划,把每天切成四块:早上背专业课,下午做英语真题 ,傍晚在韶大的操场跑三公里,晚上只复习当天学的东西,不再和任何人比进度,不再看那些“十天背完一本专业课”的帖子。
考试那天他坐在韶大的考场里 ,窗外就是那棵老樟树,他忽然笑了——这棵树见过太多人了,慌张的、笃定的、来了又走的 ,他只是其中一个,但这次,他不想再走了。
出成绩那天 ,他排在韶大拟录取名单的中间偏上位置,他把截图发给父亲,父亲回了个语音 ,背景里有母亲的声音:“我说吧,回来就好 。 ”
如今林望舒研二了,偶尔还会在校园里遇到那个背单词的女生 ,他至今没告诉任何人,那晚在闲虎择校网上看到韶大扩招信息时,他趴在桌上哭了一场。
那场哭,是因为他终于肯承认:有些错过 ,是为了让你回到该在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