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上海还裹着暑气，我背着书包站在华二紫竹的门口 ，手心全是汗 ，保安核对了插班通知单，抬手指了指教学楼：“高二（三）班 ，三楼左转。”我点头 ，嗓子发紧，像吞了一颗没剥壳的核桃 。
班主任把我领进教室时 ，早读刚结束 ，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，有人扫了一眼又低头刷题，我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，同桌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 ，叫周予安，桌上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竞赛书 ，他冲我点了下头 ，继续写题，连一句“欢迎 ”都没顾上 。
第一节课是英语 ，老师全程用英文讲 ，语速快得像地铁报站，我盯着黑板上的单词 ，只认出“analysis ”和“pressure” ，旁边的女生举手回答了一个我连题目都没听懂的问题，老师满意地点头：“Very good, sit down. ”我把头埋低 ，假装在记笔记 ，其实本子上只画了一团乱线。
物理课更狠，老师随手画了个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轨迹，问“谁会？ ”前排一个男生站起来 ，三句话推完 ，还顺手把公式写在了黑板上，我翻开自己的教材 ，发现版本不同 ，连章节顺序都对不上，那天晚上 ，我在出租屋里写作业到凌晨一点 ，数学练习册翻了三页，一半题空着 ，妈妈端来牛奶 ，我盯着杯子说：“我想回去 。”她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插班名额来之不易 ，妈妈是在闲虎择校网上看到的信息 ，又托人问了半天，才把你送进来的 。 ”我没再说话，把牛奶一口喝完 ，苦得舌根发麻。
第二周数学周测 ，我考了58，班级平均82 ，老师没点名 ，只说“有些同学要尽快适应节奏 ”，我脸烫得像被砂纸磨过 ，下课去洗手间 ，听见两个男生在走廊里说：“插班生是不是都这样？跟不上的 。”我停在拐角，等他们走远了才出来 。
真正让我喘口气的 ，是体育课 ，那天打篮球，我投篮连进三个 ，队友愣了一下：“你以前练过？”我摇头：“我们那儿学校场地小 ，天天打。 ”周予安正好路过，抱着球看了我一眼：“手感不错。 ”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。
后来他给我整理错题，用红笔标出“必考”“易错 ”“可以放弃 ” ，我问他为什么帮我 ，他头也不抬：“华二紫竹不养闲人，但也不丢下想跑的人 。”我笑不出来 ，但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扉页。
我开始每天早起半小时背单词 ，午休去办公室堵老师问问题，一个月后的月考 ，数学72 ，英语勉强及格，总排名倒数第八 ，进步是进步了 ，可家长会上，爸爸看着成绩单只说了一句：“既然进了 ，就别丢脸 。 ”那天晚上我在楼梯间坐了很久 ，周予安找到我，递了张纸巾：“你以为我不压力？我上次竞赛没进省队，我妈三天没跟我说话 。 ”我们俩靠着墙 ，谁也没再开口。
期末 ，我数学考了81，总排名爬到中游 ，班主任在班会上说：“插班生能站住脚 ，不容易 。”我没敢松气，因为我知道下一次周测又来了 。
华二紫竹的灯总是亮到很晚 ，我依然压力山大 ，依然会在夜里翻来覆去算分数，但我不再想逃了 ，压力像背景音 ，关不掉，只能学着和它共处 ，偶尔路过校门口 ，我会想起九月那个手心出汗的自己，然后加快脚步——晚自习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