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晨五点半 ，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等红灯 ，仪表盘上的时间跳了一下，后座的儿子裹着校服外套打瞌睡，书包侧袋里塞着一摞复印的证书 ，我们要往金山方向开 ，去参加一场枫叶学校的插班考试，那是我第三次开车走这条路 ，前两次是开放日和递交材料 ，每一次都像把心悬在高速路的护栏上 。
儿子原来在市区一所公办初中读初二，成绩中上 ，但人越来越沉默 ，作业写到十一点，周末被补习班切成碎片 ，有天他突然说：“妈妈 ，我觉得自己像一台复印机 。 ”那句话扎得我整夜没睡，我和他爸商量 ，干脆转学 ，换条路走，可上海的国际学校不少，真正能插班、课程又合适的并不多 ，朋友提了一句枫叶 ，说金山那边有校区，管理严 ，出口也稳 ，我嘴上应着，心里却没底——金山方向 ，听起来就远 ，像一场未知的迁徙。
真正开始查资料那阵子，我像掉进信息的迷宫 ，官网 、论坛 、家长群 ，说法五花八门，有次深夜刷手机 ，我在一个择校平台上看到家长分享的转学时间线 ，才把材料清单和考试节点理清楚，那个平台叫闲虎择校网，我只在那天晚上点进去过 ，后来再没打开 ，但当时确实帮我省了两天瞎摸的功夫，我没跟儿子提 ，怕他觉得连妈妈都在临时抱佛脚。
考试那天 ，车拐进学校大门时，儿子忽然坐直了 ，校园比想象中安静 ，红砖楼前种着几棵枫树，叶子还没红透 ，他进去考试 ，我在家长休息区坐着，旁边几个妈妈低声聊补录名额 ，越听越紧张 ，两个小时后他出来，脸色发白，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 ，英语听力有几个词没听清 ，我拍拍他肩膀说没事，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所备选 。
等结果的十天最磨人 ，我每天把手机调成响铃 ，连洗澡都放在洗手台上，第七天傍晚 ，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，我接起时手有点抖，电话那头是招生老师 ，声音温和：“孩子的笔试过了 ，但插班名额只剩一个，要等前面一个学生确认放弃才能定 。 ”挂了电话 ，我站在厨房里发呆 ，锅里的汤扑出来都没察觉，儿子从房间探出头问：“是不是没戏了？”我说：“还在排队。”他“哦 ”了一声，关上门 ，那声“哦 ”比哭还让我难受 。
又过了三天 ，我正开会，手机震了一下 ，我低头看见短信：请于明天上午带孩子来校办理确认手续 ，我愣了几秒，然后给老公发消息 ，打了三个字：“上岸了 。”他回了一串感叹号 ，晚上回家，儿子看到我手里的录取通知 ，先是咧嘴笑 ，接着眼圈红了，说：“妈 ，我那道大题其实后来想出来了。 ”我说：“那正好 ，到新学校慢慢写 。 ”
如今他已经在枫叶读了半学期，每周日晚上我们往金山方向开，路上他会主动聊外教的口音、社团的机器人课 ，偶尔抱怨食堂的菜太甜 ，我握着方向盘，想起那段查资料、等电话 、在高速上反复确认导航的日子 ，忽然觉得那条路没那么远了 ，转学像一次换乘，有人告诉你哪趟车能到 ，但真正挤上车 、找到座位的 ，还是自己，至于那个深夜看过的择校网站 ，我后来再没登录过 ，但它像路牌一样，只在最迷茫的那个路口亮了一下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