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学手续办完的那个下午 ,雨把校门口的银杏叶打得发亮,我抱着旧学校的校服站在新虹桥的走廊里,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页被撕下来 、还没来得及贴进新本子的纸。
晚上 ,我在新日记本第一页写下:九月,阴,今天起,我是新虹桥的学生了 。
在此之前 ,我在公立学校读到高二,成绩不算差,也不算好 ,像一条被反复折过的直线,永远在中间,妈妈却突然说:“要不要转轨? ”她把手机递给我 ,屏幕上密密麻麻是课程对比、升学路径和开放日信息,她曾在“闲虎择校网”上反复比对,最后把新虹桥圈了出来 ,我没吭声,转轨像换一条河游泳,我连水温都不知道。
面试那天 ,老师问我:“你为什么想转学?”我准备了半小时的答案突然散了,只说:“我想试试别的可能。 ”老师笑了,说:“那就来试试 。”
开学第一周是课程博览会,走廊被分成许多小站:A-Level、IB 、AP、艺术设计、商科、传媒 、心理……学长学姐站在展板前讲项目 ,像在集市上叫卖自己的热爱,我拿着选课表,从这头走到那头 ,第一次发现“方向”不是一条早就铺好的铁轨,而是一片可以试探着落脚的浅滩。
可浅滩也会呛水,第一次数学诊断 ,我的分数像一盆冷水,晚自习时,我盯着错题本 ,忽然想:如果退回普高,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狼狈?我把这个念头写进日记,又划掉 ,第二天,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,没有问分数,只问:“你最近在课程博览会上 ,在哪一个站前停得最久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传媒。 ”
她递给我一张校园戏剧社的招新表:“先别急着给自己判方向,去试试。”
戏剧社要排一出十分钟的短剧 ,讲转学生的一天,我负责写剧本,第一次排练 ,演员念我的台词像念课文,我坐在台下脸发烫,导演学姐说:“你写的是你吗?那你就把真的害怕写进去 。”我回去改到凌晨 ,把“我怕选错 ”改成一句台词:“我怕我换了路,还是走不到想去的地方。”第二天,台下有人安静了很久。
期中项目周 ,我们小组做“城市声音纪录”,我带着录音笔去地铁口、菜场、老弄堂,把叫卖声 、刹车声、雨棚上的滴答声剪成三分钟,展示那天 ,妈妈坐在最后一排,她原本希望我选商科,觉得“稳 ” ,可听完我的音频,她没说话,只把我小时候的录音机从包里拿出来——里面还有我五岁时乱讲的童话 。
家长会后 ,她问我:“你真的喜欢这个?”我点头,她说:“那就把喜欢读成专业,别只读成兴趣。”
期末 ,我选了传媒方向,也保留了一门数学,成绩不算漂亮 ,但我不再想逃,开放日那天,我站在课程博览会的传媒站前,给新生讲我们的声音项目 ,一个女孩小声问我:“转轨会不会很晚? ”我说:“会怕,但不晚,你先听一听自己。”
晚上回家 ,我翻开日记本,写下:一月,晴 ,今天有人叫我学姐,我终于把那页被撕下来的纸,贴进了新本子 ,新虹桥没有替我决定方向,它只是把许多条路摆在我面前,让我一步一步 ,试出自己的脚印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