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我蹲在阳台上给那盆半死不活的薄荷浇水 ，手机突然亮了 ，家长群里有人发了一句：“摇号结果出来了，可以查了。 ”我手一抖 ，水壶差点从五楼掉下去 ，手指哆嗦着点开那个链接，加载圈转了半分钟，比我这辈子等过的任何一个结果都漫长 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，意思很明确：没摇上 。
我愣在那里，薄荷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，一颗一颗往下掉 ，孩子在客厅里拼乐高，喊了一句“妈妈 ，我的飞船还差个零件 ” ，我应了一声，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。
那几天家里气压特别低 ，孩子爸嘴上说“没事 ，对口初中也不差”，可半夜我醒来 ，看见他坐在客厅翻手机 ，屏幕光映着一张紧巴巴的脸，孩子倒是没心没肺，该吃吃该睡睡 ，只是有天晚上我给他关灯时 ，他忽然小声问：“妈妈，我是不是上不了好学校了？ ”我蹲在床边 ，摸着他的头说“不会 ” ，心里却虚得很。
转机出现在一个周三下午，我原来在小区群里从不多话 ，那天鬼使神差地接了个茬 ，说了一句“我们家摇号没中，正愁呢” ，立马有个妈妈私信我 ，说他们家去年也摇号失利，后来转到了建平实验 ，现在孩子读得挺好 ，她发来一段语音，背景音里有钢琴声和小孩笑闹的声音，她说：“你别慌 ，路子是走出来的 。”最后她提了一句 ，当时她在闲虎择校网上查了不少学校信息，又看了些家长分享的经验帖 ，才慢慢理清了转学的门道 。
我像抓住了根稻草 ，当天晚上就注册了账号，那阵子我白天上班 ，晚上把孩子哄睡着以后 ，就趴在餐桌上翻资料 、做笔记，把建平实验的招生要求 、转学流程、需要准备的材料一条条列出来 ，孩子爸看我这么折腾 ，叹了口气说：“你要真觉得行，就试试。 ”我瞪了他一眼：“不是我觉得行 ，是得让孩子有书读。 ”
接下来是跑手续 ，浦东新区教育局的咨询电话我打了好几通，每次都要排队等十几分钟，接线老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，带着点疲惫但还算耐心 ，最折腾的是准备材料——居住证 、房产证 、学籍证明、成绩单，一样不能少 ，有次我漏了孩子的一寸照片 ，顶着大太阳回家取，路上鞋跟还断了一只 ，我拎着鞋光脚走了一段 ，心里又急又气，眼泪差点掉下来 ，可想到孩子那句“我是不是上不了好学校了” ，硬是咬着牙跑完了所有流程 。
面试那天我比孩子还紧张，建平实验的校园比我想象中安静 ，梧桐树叶子铺了一地 ，有个穿校服的男孩路过，冲我们笑了笑，孩子进去以后 ，我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，手心全是汗，大概二十分钟后他出来 ，表情挺平静 ，说老师问了他喜欢看什么书、平时怎么安排作业时间，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一半 。
录取通知来的时候 ，我正在菜市场挑西红柿 ，手机震了一下，我腾出手点开 ，看到“建平实验中学 ”几个字 ，愣了两秒，然后跟卖菜大姐说：“给我来三斤 ，不 ，五斤，今天高兴。 ”回家路上我拎着西红柿，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，孩子爸开门时看我脸色 ，一下就懂了，咧开嘴笑：“过了？”我点头 ，他把孩子举起来转了一圈 ，孩子咯咯笑，问：“妈妈你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西红柿？ ”
开学第一天 ，我送孩子到校门口 ，他背着新书包往里走，走了几步又回头 ，冲我挥了挥手 ，校门口贴着分班名单，我踮脚找了半天 ，在初一（三）班里看到他的名字 ，旁边密密麻麻排着四十几个人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这几个月跑过的路 、填过的表 、打过的电话 ，都值了 ，风从梧桐叶间穿过来，我深吸一口气 ，转身往地铁站走 ，心里盘算着晚上给他做顿红烧排骨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