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鞍山还带着老工业区特有的凉意 ，我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，手里攥着一个透明文件袋，里面是小宇的户口本、学籍卡 、房产证复印件和十几张照片 ，学校门口已经排了三十多人 ，塑料凳 、保温杯、折叠伞挤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，有人低声说：“今年转学报名扎堆 ，听说就几个插班名额 。 ”我心跳一下 ，下意识把文件袋抱紧了些 。
小宇今年读初一，我们从海城搬来鞍山，丈夫在鞍钢的新项目上倒班 ，我在商场做收银 ，租房在铁东，原以为转学就是递材料 ，没想到一问才知道 ，好学校名额紧，家长像抢春运票 ，小宇懂事 ，嘴上说“哪个学校都行 ”，可我看到他把新校服照片存在手机里 ，偷偷看了好几遍。
我是在闲虎择校网上反复核对政策后 ，才决定去排队的，网站上的时间表 、材料清单和往年经验让我少跑了两趟 ，但真到现场 ，仍觉得心里没底，队伍前面有个刘姐，女儿和小宇同届 ，她材料厚得像一本字典 ，她回头问我：“你家有房证吗？”我摇头：“租房，社保和居住证都齐 。 ”她叹了口气：“今年人多 ，悬 。 ”
八点开门 ，保安分批放人，教务处走廊里挤满家长 ，打印机嗡嗡响 ，老师收材料，一份一份看 ，轮到我时 ，女老师翻到学籍卡，皱起眉：“原学校盖章了吗？”我愣住 ，那一页只有班主任签字 ，老师说：“材料不齐，先放旁边，下午补。 ”我脑子嗡一声 ，像被人从队伍里拎出去 ，丈夫电话打不通，他在车间 ，我跑到楼梯间给小宇原班主任打电话 ，信号断断续续，对方说章在教务处 ，得校长签字 ，我急得眼泪打转，刘姐递给我一张纸巾：“别慌 ，先去拿 ，名额还没定 。 ”
我打车回海城，路上堵在胜利路 ，司机听我说完 ，绕了条小路，到原学校时已经十一点半，教务处老师正要锁门 ，我喘着气说明情况 ，她看我一眼，破例重新开机 ，盖章 、签字、复印 ，回到鞍山时下午两点，报名窗口还剩最后半小时 ，老师收下补充材料 ，在表格上打了个勾，说：“回去等通知 ，别抱太大希望 ，今天报了六十多个，插班名额只有四个 。”
接下来三天 ，我像等判决 ，小宇不问，只每天把书包整理一遍，第四天傍晚 ，我接到学校电话 ，心提到嗓子眼，老师说：“有个学生临时回原籍 ，空出一个名额 ，你家材料齐全，明天来办手续。”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，小宇从房间探出头 ，我把消息告诉他，他愣了两秒 ，笑得眼睛弯起来：“妈 ，那我是不是能穿新校服了？ ”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空出来的名额 ，原本排在另一个家长名下 ，对方因为居住证过期没通过，幸运像一枚硬币，恰好落在我手心里 ，但我也明白 ，若不是那天下午没放弃，若不是材料赶在截止前补齐 ，硬币落下来也接不住 ，开学那天，小宇背着新书包走进校门 ，回头冲我挥手 ，我站在人群外，忽然觉得 ，这座城市的秋天也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