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半 ，天还没亮透，我已经在兰州通往安宁区的出租车上攥紧了书包带 ，包里装着身份证 、准考证 、学历证明复印件 ，还有一份我手抄了三遍的报名登记表，司机从后视镜瞟了我一眼：“考试啊？这么紧张。”我没吭声，只是把包又往怀里紧了紧 。
其实这已经是第三年了 ，前两次要么单位临时排了班 ，要么家里老人住院，报名费交了却连考场都没进去过 ，三十四岁的人了 ，在城东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，每天对着Excel表格和电话铃声过活 ，中专学历卡在那里 ，升职永远差一口气，去年冬天 ，我在闲虎择校网上翻了大半夜 ，把西北师大高起本的招生简章看了不下十遍，才终于咬牙报了名 。
笔试出分那天我正蹲在仓库清货 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，三百一十二分，过了，我以为最难的一关已经迈过去了。
接到面试核验通知那天 ，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去准备材料 ，结果到了现场才知道，高起本还要加一轮“综合素养面试 ”——十分钟 ，三位老师 ，问学习规划、专业认知，还得现场抽一道题做口头论述 ，候考室里坐了二十来号人 ，看起来都比我年轻，有的捧着打印好的稿子念念有词 ，有的对着手机摄像头一遍遍模拟自我介绍 ，我攥着手里那张只写了三行字的草稿纸，突然觉得空调吹得后脖颈发凉 。
叫号叫到我的时候 ，我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 ，进门鞠了个躬，抬头看见中间那位女老师正翻我的报名表，旁边男老师手里拿着个计时器 ，女老师先开了口：“你工作挺多年了 ，为什么现在想读这个专业？ 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，昨晚背的那套“提升自我服务社会”的词全搅成了一锅粥 ，嘴里蹦出来的却是大实话：“说实话老师 ，我在物流公司干了十一年，仓库怎么摆货怎么调度闭着眼都能干 ，但去年公司上了套智能系统 ，我看着那些数据面板就发怵，我不想四十岁的时候连个新来的大专生都不如 。 ”说完我就后悔了 ，这话听着也太没出息了。
没想到女老师笑了一下 ，转头跟旁边老师说：“这个问题问得挺真诚的。 ”接着让我抽题，我摸了一张 ，打开一看——“请谈谈你对‘终身学习’的理解” ，我擦了把汗，想起去年冬天在闲虎择校网上看到的一段话，大概意思是说成年人的学习就像往老房子里改水电 ，麻烦但值得 ，我就着这个意思磕磕绊绊说了几分钟，中间还卡壳了一次 ，男老师提示了一句才续上 。
最后让我出门等结果的时候 ，我腿都是软的，坐在走廊塑料椅上 ，听见里面老师在讨论 ，模模糊糊听到“工作经验加分”“表达虽然紧张但思路清楚 ”，过了大概十分钟 ，门开了 ，女老师探出头冲我招招手：“进来填录取确认表吧 。 ”
我当时愣了好几秒才站起来，填表的时候手还在抖 ，写错了一个字 ，划掉重写，女老师递过来一张纸巾说：“别急，慢慢写 ，以后就是同学了。”我抬头看她 ，突然鼻子一酸，赶紧低头假装找笔帽 。
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 ，太阳已经照到头顶了 ，我给媳妇打电话，第一句是“过了 ” ，第二句就哽住了说不下去 ，她在电话那头笑：“哭什么呀，晚上加个菜 。 ”我蹲在西北师大的校门口台阶上 ，看着来来往往背着书包的学生 ，把脸埋进膝盖里笑了好半天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我把录取确认表拍了张照存进手机相册 ，旁边还留着去年冬天截的那张择校网页的图 ，两相对照，觉得这一年折腾得真够呛，好在没白折腾 。
中小学转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