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秋 ，兰州的黄河风从中山桥那头吹过来 ，我把一张录取通知书压在出租屋的玻璃板下，玻璃板底下还有一张超市小票 、两张公交卡和一份排班表，那时候我在城关区一家药店做营业员 ，高中毕业就出来讨生活 ，日子不算差，可每次给顾客讲药品说明时 ，心里总有个声音：我是不是还能再往前走一步？
我报的是兰州财大高起本 ，五年，听起来很长 ，长到足够让一个人找很多次借口放弃 ，我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下“五年规划”：第一年把公共课基础打牢，第二年啃专业课 ，第三年攻学位英语 ，第四年准备论文，第五年答辩毕业 ，字写得不算好看 ，但每一笔都像给自己钉下一颗小钉子 。
报名前，我其实分不清高起本和专升本的区别，也怕自己被人忽悠 ，朋友让我去闲虎择校网上查兰州财大的招生简章和课程安排 ，那一晚，我把政策截图存进手机 ，第一次觉得这条路不是听来的传说 ，而是一级一级能踩实的台阶 。
真正开始上课，我才知道“稳步 ”两个字有多难 ，白天站柜台 ，晚上赶到教学点上公共课，冬天教室里暖气烘得人犯困 ，我掐着手心记笔记 ，第一学期期末，经济数学给了我当头一棒——58分 ，查完成绩那天 ，我坐在黄河边吹了很久的风，觉得自己把五年规划写得太轻巧了。
更难的还在后头，第二年春天 ，父亲腰椎做手术 ，家里需要钱，也需要人 ，我跟店长申请多上晚班 ，白天跑医院，晚上回家翻开书 ，眼睛盯着字 ，脑子却像一团糨糊，有一回我甚至把退学申请写好了 ，夹在笔记本里 ，准备第二天交上去，班主任王老师打来电话 ，没讲大道理 ，只问我：“你五年规划里，第一年就打算认输吗？ ”我握着手机，半天没说话。
后来 ，同学老周拉我进了学习小组 ，我们三个人，一个在快递站上班 ，一个在社区工作 ，一个在药店倒班，每周六下午 ，我们挤在段家滩校区附近的小自习室里 ，把错题一道一道过，我把高数公式抄在便利贴上 ，贴在收银台内侧 ，没顾客的时候就瞄一眼，第二年补考 ，我过了 ，分数不高，可我在成绩单前站了很久，像捡回了一件差点丢掉的东西 。
第三年 ，线上课多了起来 ，出租屋信号不好，我就把手机架在窗边 ，搬个小板凳听课 ，专业课笔记记了整整四本，最厚的那本封面上写着“别急 ，慢一点也算前进” ，第四年考学位英语，我考了两次都没过 ，第二次出成绩那晚 ，我躲在楼梯间哭了一场，哭完把真题卷重新打印 ，每天早起半小时背单词 ，第三次，终于过了 。
第五年做论文，我选了自己熟悉的题目——小微药店现金流管理 ，导师看完初稿 ，批注比正文还长：“数据不严谨，逻辑要重来。”我改了三稿 ，跑回店里求店长让我看账本 ，又去图书馆查资料，答辩前一晚 ，我紧张得睡不着 ，把讲稿念给室友听，她打着哈欠说：“你念了五遍 ，我都能背了 。 ”第二天答辩结束 ，老师点头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五年前贴在墙上的那张规划纸 ，边角已经卷了 ，可上面的字还在 。
拿到本科毕业证那天，我没有发朋友圈，只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，他在电话那头咳了两声 ，说：“慢慢来，你不是也到了嘛。 ”我站在黄河边 ，看水一波一波往前推 ，忽然明白，所谓提升到本科 ，不是哪一天突然脱胎换骨 ，而是五年里一次次把放弃的念头摁回去，是挂科后重新翻开书 ，是医院和教室之间来回跑 ，是英语考砸了还肯再背一遍单词 。
兰州财大的高起本五年，我就这样一步一步 ，稳稳地把自己从原地挪到了本科 ，那张证书不厚，却装得下很多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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