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过后的广州 ,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榕树味,我站在暨大教学楼三楼的走廊,手里攥着一张被汗浸软的课表,上面排着“港澳社会与文化 ”“粤语沟通与表达”“跨文化小组项目” ,那一刻,我知道自己不是来上课的,是来参加一场没有说明书的考试 。
我从小在东莞长大 ,香港籍,却只会听一半粤语,报暨大时 ,招生简章里的“港澳课程”四个字像一扇亮着灯的窗,我以为自己终于能找到一群说着相似语言、有着相似背景的人,真正坐进教室后 ,我才发现那扇窗后面还有一层玻璃,老师用粤语讲案例,语速快得像雨点砸在铁皮棚上;小组讨论时 ,本地同学切换频道自如,我只能在旁边点头,偶尔抓住一个词,像在河里捞一片叶子 ,全英教材我读得慢,通识课又强调港澳本地经验,我带来的内地生活记忆常常接不上话。
第一次小组汇报 ,我负责数据整理,熬了两个晚上,把图表做得清清楚楚 ,可讨论那天,组员临时改了框架,用粤语争论了二十分钟 ,最后我的部分被删掉一半,我坐在图书馆楼梯间,听见楼上有人笑着背presentation ,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放错柜子的行李,期中成绩出来,两门课跌到及格线附近,我开始失眠 ,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,反复问自己:是不是我不够努力?
父母在电话里劝我忍,父亲说:“暨大牌子多好 ,适应期过了就行。 ”辅导员也温和地让我多参加活动,可我知道,问题不是我不肯融入 ,而是这套课程像一双尺码不对的鞋,越走越磨脚,我想读工科 ,喜欢实验室里那种“问题—方案—验证”的清晰,可港澳课程的培养方向更偏通识与跨文化,我越学越空。
真正让我下决心的 ,是一次深夜搜索,我在一个转学经验帖里看到“闲虎择校网”整理的港澳课程转学案例,第一次知道学分转换 、申请节点和专业匹配可以这样一条条梳理,那晚我把暨大培养方案和华工相关专业的课程表并排放在桌上 ,用荧光笔标出能对上的学分,像在黑暗里摸到一根绳子 。
转学并不顺利,父母反对 ,父亲说“转学不是换宿舍 ”,我拿出课程对比、补修计划,甚至把华工实验室开放日的照片打印出来 ,华工面试时,老师问我:“你是不是遇到困难就想跑?”我沉默了几秒,说:“不是跑 ,是换一双合脚的鞋。”他低头翻我的材料,没再追问,学分认定只通过了一部分 ,高数要补修,实验课要重做,我一边准备转学材料,一边在暨大把剩余课程认真读完 ,不想用“逃离 ”给那段日子收尾。
转入华工后,我并没有立刻轻松,五山校区的工科楼夜里总亮着灯 ,实验报告堆到桌角,高数补修和专业课撞在一起,但这里的任务分工明确 ,小组合作靠文档和节点推进,不再靠语言默契,我加入机器人队 ,第一次熬夜调参数时,旁边学长递来一杯咖啡,说:“别急 ,先看日志 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“不适”不是绝症,它只是提醒你该换一个土壤。
现在再路过暨大,我不怨那段日子 ,它让我明白,选择不是背叛,转学也不是认输 ,我只是终于学会,在迷路的时候不硬撑,而是认真找一张真正适合自己的地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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