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掩着，里面偶尔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 ，我把装着报名材料的透明文件袋抱在胸前 ，指尖却还是凉的，孩子坐在我旁边 ，低头系鞋带 ，系完左脚又系右脚，慢条斯理 ，像在完成一件极重要的事 ，我忍不住压低声音问：“紧张吗？”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说：“有一点 ，但没关系。 ”那一瞬间 ，我竟分不清是谁在陪谁面谈 。
为了这次初中转学，我们准备了将近两个月 ，搬家后 ，孩子每天上学要横穿半座城，早晨六点出门，晚上七点才到家 ，成绩倒还稳 ，可人明显瘦了，话也少了 ，我和他爸爸商量了很久 ，才决定试试申请转到离家近、校风也更适合他的学校，转学不是递一张表那么简单 ，尤其是初中阶段 ，学籍 、成绩 、面谈，一环扣一环 ，我在闲虎择校网上翻到过这所学校转学面谈的流程说明 ，照着清单一项项准备，连成绩单的复印件都备了三份 ，可真正坐到这条走廊里 ，我还是觉得心里没底 。
面谈前一周，孩子偏偏发了一场低烧，烧退后嗓子还有点哑 ，我问他能不能改时间 ，他摇头：“我不想再拖了。 ”那天晚上，他把自己的奖状、作业本和一本读得卷了边的科普书摊在桌上 ，挑来挑去 ，最后只留下那本科普书，我问他为什么 ，他说：“校长如果问我喜欢什么 ，我总得说点真的 。”
门里叫到了他的名字，他站起来 ，顺手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，回头对我笑了一下，那笑很浅 ，却让我鼻子一酸 ，我坐在外面，听见里面先是问好声，接着是校长温和的询问 ，起初一切顺利 ，可没过几分钟，我忽然发现文件袋里少了一份最近一次月考的成绩单 ，出门前我明明检查过 ，偏偏那页复印件不知什么时候滑了出去，我脑子“嗡 ”地一下 ，正想敲门 ，门却先开了，孩子探出头 ，对我说：“妈 ，老师问成绩单，我书包侧袋里还有一份 。 ”他语气平平的 ，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，我愣住，赶紧把备用的递给他，他接过去 ，又回头对校长说了句“抱歉 ，让您久等了”，才重新坐好。
后来孩子告诉我 ，校长问了他几个问题 ，为什么想转学？他说因为每天路上太久，想把时间留给读书和跑步 ，校长又问 ，转学后如果一时跟不上怎么办？他想了想，说：“先找差距 ，再补 ，我不怕慢，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哪里慢 。 ”校长翻着他的材料 ，问他有没有哪门课不算突出 ，他老实回答数学有时粗心，还把错题本带了过去，说：“这是我最近在改的地方 。 ”我在门外听不见全部 ，只听见校长笑了一声 ，说：“你倒挺会给自己找办法。”孩子的声音不高，却一直稳稳的 ，没有抢话 ，也没有沉默太久 。
面谈结束前，校长问家长有没有什么想补充的 ，我站起来 ，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，忽然只说出一句：“我们愿意配合学校 ，也相信他能适应 。 ”孩子坐在旁边 ，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，校长看了看他 ，又看了看我 ，说：“孩子比你们想象中稳。 ”那一刻，我眼眶热得厉害，赶紧低头去收材料 。
走出教学楼时 ，阳光正落在操场边的梧桐叶上 ，孩子背着书包走在我前面，忽然回头问：“妈 ，我刚刚是不是说得有点多？”我说没有 ，刚刚好，他松了口气 ，又笑起来：“那就好 ，我其实手心全是汗 。 ”我也笑了，原来所谓稳定发挥 ，不是不紧张 ，而是紧张的时候，依然能把真实的自己好好说出来 ，那条回家的路 ，我们走得比往常都慢，却也比往常都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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