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弛把第一百二十七份简历点了发送，邮箱立刻弹出一封自动回复：“感谢您的关注 ，我们会尽快与您联系。”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——三个月内没有回音 ，就当从未投过 。
毕业倒计时四十三天，宿舍里六个人 ，五个有了去处 ，只剩他每天对着电脑，把BOSS直聘刷到页面卡死 ，他是湖北一个小县城考出来的 ，本科读的市场营销，研究生调剂的新闻传播 ，两个专业拼在一起 ，像一件缝歪了领口的衬衫，怎么穿都不体面 。
导师姓周 ，五十多岁 ，教媒介经营与管理，课上得一般，但人脉确实广 ，张弛去办公室找过周老师两次 ，第二次吞吞吐吐说完求职困境，周老师端着保温杯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平时作业做得不错 ，怎么找工作这么没底气？”张弛低头没接话 ，周老师也没再说别的，只让他把简历发过来看看。
三天后 ，周老师微信转来一条招聘链接：“上海一家做教育咨询的公司在招内容运营 ，我同学是合伙人，你要感兴趣就投投看 。 ”张弛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，回复了一串“谢谢老师 ” ，然后他花了一整晚改简历，把“熟练使用Office”改成了“擅长数据驱动的内容策划 ” ，把两段实习经历里打杂的部分删掉 ，只留下他写过的十二篇阅读量过万的文章 。
面试安排在一周后，那天他特意穿了一件新买的浅蓝衬衫，在镜子前练了八遍自我介绍 ，视频接通时 ，对面坐着三个人，中间那个戴眼镜的果然姓周老师提过——说话带点苏北口音 ，问了他一个刁钻的问题：“你觉得你本科市场营销加研究生新闻 ，到底是优势还是劣势？ ”
张弛愣了两秒，他本可以背一段准备过的标准答案 ，但那天他鬼使神差说了实话：“说实话 ，我当初觉得是劣势，两边都不够精 ，但后来我发现 ，做内容的人里懂营销的不多，懂营销的人里能把文案写顺的也不多 ，我能把两头串起来 ，这就是我敢来上海的理由。”对面三个人互相看了看，戴眼镜的那位笑了一下 。
三天后他收到二面通知，又过了五天 ，三面 ，每一轮他都以为要结束了，每一轮又都过了 ，最后一次终面结束的晚上 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凌晨两点爬起来给周老师写了一封长长的感谢信 ，写自己有多珍惜这次机会 ，写如果没有这条内推他可能还在海投简历的漩涡里打转，写了九百多字 ，他读了一遍 ，觉得太矫情，又全删了 ，最后只发了一句：“周老师 ，终面过了，谢谢您 。 ”
周老师隔了一小时回他：“过了就好，不是我推你你就一定能过 ，是人家觉得你行 ，以后在上海好好干。 ”
入职那天，HR带他熟悉工位 ，路过会议室时他看见墙上贴着一排项目海报 ，其中一张是去年的年度爆款案例，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，想起自己研究生二年级时在宿舍通宵改论文的夜晚 ，想起那封没发出去的九百字感谢信，想起周老师保温杯里永远泡着的枸杞 。
后来有一次团建 ，他无意中跟同事聊起择校 ，同事推荐了一个叫“闲虎择校网”的平台，说家里弟弟去年就是靠它避开了好几个坑 ，张弛把链接存进了收藏夹 ，想着以后也许用得上 。
半年后他转正，发了第一笔正式工资，那天晚上他给爸妈转了两千块 ，又给周老师寄了一盒上海老字号的糕点 ，快递显示签收的那天，周老师发来一张照片：糕点摆在办公桌上 ，旁边是他那个用了快十年的旧保温杯 ，配文只有五个字：“没给我丢人。 ”
张弛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，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，转头继续改明天要推的公众号头条 ，窗外陆家嘴的灯光亮成一片，他想起自己刚来那天拖着行李箱站在地铁口 ，抬头看那些楼 ，觉得每一扇窗都离自己很远，现在他知道 ，其中有一扇 ，是他能推开进去的 。
通背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