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第三次站在人才中心门口时，保安已经认识他了 ，没等他开口 ，就朝他摆了摆手：“小伙子，没预约真进不去，系统里没你名字 ，我放你进去也是白搭。”
他当然知道白搭 ，前两次他就是不信邪，硬磨着保安放他进去 ，结果窗口的小姑娘连材料都没看 ，第一句话就是：“预约号给我看一下 。 ”他拿不出来，人家手一摊 ，下一位 。
可他还是来了 ，请了半天假，从张江坐了四十分钟地铁 ，出站又骑了十分钟共享单车 ，他兜里揣着厚厚一沓材料——学历认证、社保记录 、劳动合同 、个税清单，每一张纸都复印了三份 ，生怕哪里不对 ，可这些纸连窗口的边儿都没摸到过。
周明是江西人，上海一所211硕士毕业，进了张江一家芯片公司做算法工程师 ，公司人事跟他说 ，你条件够了，走人才引进没问题 ，他当时还挺高兴 ，觉得落户上海这事儿，也就是跑两趟的事儿 ，谁知道第一趟就卡在了预约上。
人才中心的预约系统每天早上八点放号 ，他定了七个闹钟，七点五十五就抱着手机蹲在路由器旁边 ，八点整 ，页面刷出来——本月所有时段全灰，他不信 ，刷新 ，还是灰，再刷新，系统直接卡死 ，等页面缓过来 ，连下个月的号都没了 。
同事老李比他早来两年，去年刚办完落户 ，听他抱怨 ，叼着烟笑：“你这才哪到哪，我那时候抢了仨月号 ，天天跟双十一抢购似的 ，后来实在没办法，找了个黄牛 ，花八百块钱买了个号 。 ”
周明舍不得八百块 ，他一个月房租就要四千五，能省则省 ，于是他开始了漫长的蹲号生涯 ，早上蹲，午休蹲，晚上加班回家蹲 ，连周末跟女朋友看电影 ，手机一震动他就掏出来看是不是系统放号了，女朋友翻白眼：“你跟我约会能不能专心点？”他说：“我这不是为了咱俩以后能在上海买房吗？”女朋友冷笑：“你连个号都抢不到 ，还买房。 ”
第五次去人才中心那天 ，下着大雨，他学乖了 ，没硬闯 ，就在门口撑着伞站着，想着万一有人临时取消预约呢 ，站了四十分钟 ，浑身湿透，果然看见有个姑娘急急忙忙跑过来跟保安说：“我约的号 ，但我材料忘带了 ，能不能让我进去跟窗口说一声改个时间？ ”保安摇头，姑娘快哭了，周明站在旁边 ，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惨 。
就在他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 ，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搭话：“小伙子，办人才引进？”周明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，网上都说人才中心门口有骗子 ，男人递了张名片，上面印着“闲虎择校网 ”几个字 ，下面一行小字：“专业协助落户咨询 ” 。
周明本来不想接 ，但男人说了一句话：“你这情况，不用天天蹲号 ，你知不知道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五下午会集中放一批下个月的退号？数量不多 ，但比早上八点那波好抢多了，很多人不知道。”
周明愣了一下 ，他蹲了快两个月 ，确实没听说过这个规律，男人又说：“而且你材料得先预审一遍，别到时候抢到号了 ，进去五分钟被退回来 ，白搭 。 ”周明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沓被雨打湿了边角的复印件，突然觉得这八百块——不对 ，这名片上的网站——好像值得试一下 。
他没当场答应 ，回家搜了一下“闲虎择校网 ”，看了几篇落户攻略 ，还真有关于放号规律的分析帖 ，他照着帖子里的方法，在下一个周五下午两点半蹲到了号。
一个月后 ，他坐在人才中心的窗口前 ，小姑娘翻完他的材料，抬头说了句：“材料没问题 ，回去等公示吧 。”
周明走出大门 ，深吸一口气，保安朝他笑了笑：“哟，今天没白跑吧？ ”
他点点头 ，掏出手机给女朋友发消息：号抢到了 ，材料过了 。
女朋友回了个语音，他点开 ，里面是她跟同事的说话声：“你们看 ，我男朋友还真把上海户口跑下来了。 ”
周明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心想 ，这半年跑的腿 ，够绕张江三圈了，不过值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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