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在宝山租下那间两居室的时候 ，窗外的梧桐叶正巧落进阳台 ，金灿灿的，像一封来自秋天的录取通知书 ，她把儿子小舟的转学申请材料打印了三遍 ，每一页都对着光检查过，生怕有哪个字被墨粉糊住 ，宝山实验附小 ，那是她查了三个月攻略、加了七个家长群才锁定的目标——校门口有棵百年银杏，操场是新铺的塑胶跑道 ，据说语文教研组组长亲自带一年级。
交材料那天 ，她特意穿了件正红色的羊绒衫，校门口的保安瞥了她一眼：“调剂窗口在左边 。”林薇愣了一下 ，笑着说我们是来交转学申请的 ，保安用下巴指指右边：“那边是学区房户口满三年的 。”她攥着档案袋的手指紧了紧，袋里还装着小舟幼儿园得的六张奖状，她特意复印了夹在材料最后。
等待的日子像被拉长了的橡皮筋 ，林薇每天刷三遍教育局官网 ，连做梦都在看短信，群里有人说今年转学生多出两百个 ，有人说实验附小只收“人户一致 ”满四年的 ，她翻出户口本看了又看——他们买房刚满两年半，小舟趴在地板上拼乐高 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妈妈 ，那个学校的操场有攀爬架吗？我更喜欢会转的秋千 。 ”林薇鼻子一酸，没接话 。
七月底 ，短信来了 ，林薇正在超市抢特价鸡蛋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，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 ，屏幕上的字像一排小蚂蚁：“经统筹安排，您孩子拟调剂至和衷小学。”鸡蛋差点摔在地上，和衷小学——她在地图上查过 ，离家骑车二十分钟 ，据说操场只有两个篮球场大，教学楼外墙的涂料都起皮了 。
那个晚上她失眠了 ，翻来覆去刷家长群 ，有人说和衷小学的数学老师特别凶，有人说午饭难吃 ，凌晨三点 ，她在一个择校论坛里看到有人提了一句“闲虎择校网 ”，说上面有各校的真实评价 ，她注册进去 ，翻了四十多页帖子，发现有个家长写：“和衷的语文老师是区骨干 ，每周有绘本课 。 ”她把这条截了图 ，天亮了才睡着。
开学那天，林薇牵着小舟的手走到和衷小学门口，果然 ，教学楼旧旧的 ，但门口的桂花树开得正香，小舟仰头闻了闻 ，忽然说：“妈妈 ，这里好香啊 。”班主任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，蹲下来帮小舟贴姓名贴 ，笑着问：“你最喜欢什么动物？ ”小舟说：“老虎！ ”老师立刻学了一声虎啸 ，把周围几个孩子都逗笑了，林薇站在教室后门看了一会儿 ，忽然觉得那面起皮的墙也没那么碍眼了 。
一个月后 ，小舟回家兴奋地说：“今天我们学了《小巴掌童话》，老师让我演那只小狐狸！”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，脸上的笑比在原来幼儿园时还亮 ，林薇翻开他的作业本，上面画了五颗五角星，老师批注：“朗读有感情 ，声音再大些就更好了。 ”
期中家长会 ，林薇在走廊碰到那位“数学特别凶 ”的老师，对方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哭鼻子的小女孩系鞋带 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：“下次算错了也没关系 ，咱们再试一次好不好？”林薇站在旁边，忽然想起自己当初为了实验附小那棵银杏树纠结了整整三个月 ，忍不住笑了 。
现在她偶尔还会刷择校论坛 ，看到有人纠结“宝山实验附小转学被调剂怎么办 ”，她想了想 ，敲下一行字：“先去看看那棵桂花树 。 ”她没有提那个凌晨三点翻过的网站 ，也没提自己曾经把鸡蛋差点摔碎在超市地板上，有些路啊 ，走着走着 ，就闻见花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