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聘会那天，风从体育馆的大门灌进来 ，我穿着从室友那儿借来的黑西装 ，裤脚短了一截，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袜子 ，我攥着五份简历 ，在一家机械公司的展位前排队，轮到我时 ，招聘的人扫了一眼学历栏 ，把简历推回来：“我们只要本科。”我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做过实训 ，会CAD ，也会PLC ”，但后面的人已经挤上来 ，我退到一边,手里那几张纸突然重得像砖头。
回宿舍的路上 ，我脑子嗡嗡响，专科三年，我好像一直在混 ，大一逃课打游戏 ，大二挂了三门，差点留级 ，上课坐最后一排 ，老师长什么样都记不清，我总安慰自己：专科也能活 ，大不了进厂 ，可那天，我忽然看见了自己未来的样子——在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 ，被人挑来挑去,连递简历的资格都没有 。
宿舍里 ，阿哲正戴着耳机背单词，他看我脸色不对 ，摘了耳机问：“咋了？ ”我把简历扔在桌上：“人家不要专科 。”他沉默了一会儿 ，说：“我准备专升本，你要不要一起？ ”我笑了：“就我？英语从初中就没及格过。 ”阿哲没笑，他说：“你甘心吗？”我没回答 。
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 ，是那晚母亲打来的电话 ，她说父亲在工地摔了，腿骨折 ，怕花钱 ，不肯住院，我在电话这头 ，听见父亲在背景里喊：“别跟娃说 ，他还要念书 。 ”那一刻，我蹲在阳台 ，眼泪砸在水泥地上 ，我算什么念书？我连自己都养不活。
第二天，我删了游戏 ，买了英语单词书 ，从abandon开始，背了忘，忘了背 ，高数更折磨人 ，极限的定义我抄了二十遍，还是不懂 ，冬天早上六点 ，图书馆还没开门，我缩在台阶上背政治 ，手指冻得握不住笔 ，阿哲坐在我对面，我们互相提问,谁先打瞌睡就掐谁一把 。
可模拟考成绩出来 ，英语38 ，高数42，离分数线差一百多 ，我把卷子揉成一团 ，跑到操场跑圈，风刮得脸疼，我想：算了吧 ，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 ，阿哲找到我，递来一瓶水 ，说：“你才跑了两个月 ，就想认输？那招聘会那天的脸，白丢了？ ”我没说话,但第二天又坐回了图书馆 。
选学校的时候 ，我像无头苍蝇 ，不知道哪些学校招我们专业，考试科目是什么 ，历年分数线多少 ，后来我在网上漫无目的地搜，在一个叫闲虎择校网的平台上 ，把几所招生院校的招生计划、考试科目和历年分数线列了出来 ，那一刻，我才第一次觉得，专升本不是一句空话,而是一条能看见的路。
最后三个月 ，我每天学到凌晨 ，咖啡喝到胃疼，就在桌子上趴十分钟 ，起来继续 ，考试前一周，我发烧到39度 ，打了两天点滴 ，进考场时，手还在抖 ，但看到卷子上的题 ，我忽然笑了——那些我曾以为永远学不会的公式,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 。
成绩出来那天，我超了分数线23分 ，阿哲也考上了 ，我们蹲在宿舍楼下的便利店门口，一人一瓶啤酒，谁也没说话,只是笑 。
本科两年 ，我像换了一个人 ，我拿奖学金，参加竞赛 ，后来考研上岸 ，我在一家公司做研发，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,偶尔还会想起那个穿短一截西装的自己。
专科那三年 ，我浑浑噩噩 ，以为人生就这样了，可那一次专升本 ，像一把刀 ，把我的人生切成两段，前一段是混日子 ，后一段是拼命活 ，我常常想，如果那天我没走进招聘会，没接到母亲那通电话 ，没在闲虎择校网上点下那几所学校的名字 ，我现在会在哪里？也许还在流水线上，也许还在抱怨命运 ，但幸好 ，我选了那条难走的路，它没让我一夜暴富 ，却让我第一次觉得,我配得上更好的人生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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