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下午,我站在逸夫小学门口，看着儿子小远背着书包从面试教室里走出来，他小小的身影被走廊的光拉得很长 ，脚步有些迟疑 ，我迎上去，蹲下身问：“怎么样？”他摇摇头 ，眼眶微微泛红 ，却努力挤出一个笑：“妈妈，老师让我用‘造句 ，我说‘如果我是一只鸟 ，就能飞进这所学校了’。”那一瞬间，我的心像被什么攥住了 。
为了这次插班考试,我们准备了整整三个月 ，从浦东搬到徐汇 ，租下那间月租抵得上我半个月工资的老公房，只为离逸夫小学近一些 ，小远原本在浦东一所普通小学读二年级 ，成绩中等偏上，性格安静，喜欢画画 ，朋友说 ，逸夫小学注重综合素质，艺术教育尤其出色 ，小远这样的孩子去了会如鱼得水 ，于是我们递交了转学申请，拿到面试资格那天 ，小远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。
面试那天清晨,小远穿上他最爱的蓝色衬衫 ，口袋里藏着一支铅笔——他说万一老师让他画画，他随时可以掏出来 ，我送他到校门口 ，看他走进那扇朱红色的铁门，背影小小的 ，却走得笔直 ，等待的两个小时里，我坐在校门外的花坛边，翻看手机里他从小到大的照片 ，想着他第一次握画笔的样子 ，想着他在原学校被同学嘲笑“画得不像 ”时低头不语的委屈，想着他听说可以转学后眼睛亮起来的光。
可命运没有眷顾我们,三天后 ，邮件抵达 ，冰冷的“未录取 ”三个字像一记闷拳，小远放学回来 ，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，书包都没放下就凑过来：“妈妈，是不是没考上？”我点点头 ，不敢看他 ，他却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：“没关系，我们原来学校也挺好的 ，同桌还答应教我折纸飞机呢 。 ”
那个夜晚,我辗转难眠 ，凌晨两点，我打开手机搜索转学资讯，无意间点进一个叫“闲虎择校网 ”的论坛 ，一位妈妈发帖说 ，她孩子也是插班失败，但后来通过调剂进入了一所更适合的学校 ，帖子下面有几十条回复 ，全是陌生人的安慰和鼓励，我一条条读下去 ，眼泪终于落下来——原来在这条拥挤的升学路上 ，我不是一个人在奔跑 。
第二天早上,小远在餐桌上摊开一张画，画里是一所学校 ，校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 ，头顶画了一朵大大的云，云上坐着妈妈 ，他指着画说：“妈妈 ，你看，如果飞不进去，我们就站在外面看 ，云也很漂亮呀。”我把画贴在冰箱上 ，突然觉得，那个“造句的答案 ，或许不该是遗憾 。
逸夫小学的转学失败了,可小远教会我一件事：有些门关上 ，是为了让你看见窗外的云，我拿起电话 ，拨通原学校班主任的号码 ，打算问问小远最近在课堂上的表现，电话那头 ，老师笑着说：“小远这周画了一幅画 ，叫《我的妈妈》，画得特别好 ，要不要来看看？ ”
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阳光正好 ，我想，明天就去买一盒新画笔，陪小远画一画那朵云 。
萨摩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