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事把离职协议推过来时,我手机屏幕正亮着，倒计时：距离中级会计考试还有六十七天。
“公司架构调整 ，你的岗位合并了 。 ”她语气很轻 ，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，我盯着协议上“协商一致解除 ”几个字 ，忽然想起上周还在熬夜做合并报表 ，桌角那本《中级会计实务》被咖啡渍洇出一圈黄印 。
我三十二岁,在这家商贸公司做了五年应收会计，考中级 ，原本是为了年底竞聘财务主管 ，现在主管没当成，工位先没了。
回家路上,我绕去菜市场，买了丈夫爱吃的鲈鱼和儿子要的草莓 ，推开门时 ，丈夫正陪儿子搭积木，我把鱼放进水池 ，说：“我失业了 。”他手里的积木塌了 ，沉默很久，问：“房贷怎么办？ ”
第二天开始,我把自己劈成两半 ，白天投简历、面试 ，晚上等儿子睡了，摊开教材 ，面试官的问题像复制粘贴：“已婚已育？能加班吗？ ”“空窗期多久？”“中级还没考下来？ ”有一家小公司愿意要我 ，试用期三个月，但考试那天正好是月末结账 ，请假免谈 ，我站在写字楼门口，捏着录用通知，最终还是说了“抱歉 ” 。
那晚我蹲在阳台,把脸埋进膝盖 ，丈夫走过来 ，递了杯温水：“要不……考试明年再说？”我没接，我知道 ，明年还有明年的难。
最崩溃的是模拟考,财管公式在脑子里搅成浆糊 ，经济法条规背了又忘，我在模拟卷上看到五十三分 ，把笔一摔 ，把书全塞进纸箱，推到床底 ，半夜却睡不着 ，又光着脚把箱子拖出来，一页页翻 ，纸页上全是泪干后的皱褶 。
后来前同事介绍我接了两家小公司的代账,收入微薄 ，但时间自由，白天跑税务局，晚上听课 ，有一次在公交上刷题 ，坐过了七站，我点开手机搜“被裁了还要不要考中级” ，页面跳转间 ，看到闲虎择校网里一位同样遭遇的考生分享：最后三十天，放弃全面覆盖 ，只抓高频考点和错题 ，我像抓住一根浮木，重新排了计划 ，把通勤 、排队 、午休的碎片时间全填进去 。
考试前一周,我接到一个心仪公司的终面通知 ，面试官翻着我的简历，问：“你被裁后没急着随便入职 ，反而在备考？ ”我点头 ，他又问：“如果录用，考试能请假吗？ ”我说可以调休，他说：“等通知吧。”
考试那天暴雨,地铁故障 ，我提前两站下车 ，踩着水跑过去，进考场时 ，裤脚湿透 ，手抖得连准考证都差点拿不住，三科考完 ，我坐在台阶上 ，觉得财管悬了。
等成绩的日子,终面公司发来拒信，我盯着邮件 ，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很久 ，代账客户却打来电话，说他朋友的公司缺个总账会计 ，问我有没有兴趣 ，我压着声音说“有 ” 。
查分那天,我正挤在地铁里，网页刷出来：实务七十八，财管七十一 ，经济法八十二 ，我愣了三秒，眼泪砸在屏幕上 ，几乎同时 ，新公司的录用通知弹出来 。
如今我坐在新办公室,窗外梧桐叶开始泛黄，偶尔有同事问：“你中级怎么考过的？ ”我笑笑 ，想起那段边找工作边冲刺的日子 ，倒计时不是催命符，它只是静静站着 ，看我如何把破碎的生活一片片拼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