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名那天,办公室的空调坏了,大家挤在茶水间里抱怨 ,话题却拐到了中级会计,张姐说,她表妹考过之后跳槽 ,工资涨了两千;李哥说,现在没个中级,连主管都竞聘不了 ,我端着纸杯,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,三十岁 ,出纳做了六年,工资像被钉在表格里,每月看到那一栏数字,都觉得自己也在被生活折旧。
午休还没结束 ,我就打开报名网站,上传照片、填信息、缴费,支付成功的那一刻,我甚至发了条朋友圈:半年后 ,拿证,点赞很快涌进来,仿佛我已经站在了领证窗口 。
晚上回家,我在闲虎择校网上比较了几家网课 ,最终选了一个听起来最稳妥的基础班,教材寄来时,三本书像三块砖 ,我抱着它们拍了张照,配文“从今天开始”,前两个月 ,我确实像上了发条:早上五点半起床听实务,午休刷经济法,晚上哄睡女儿后再做财管题 ,错题本第一页写满了“长期股权投资 ”,第二页写满了“合并报表”,第三页开始,字迹越来越潦草。
真正让我崩溃的,是第三章之后的那个雨夜 ,老师讲合并报表,我听了三遍,仍然分不清母公司和子公司的调整分录 ,屏幕里的老师语速平稳,屏幕外的我手心冒汗,女儿在隔壁喊妈妈 ,我应了一声,却迟迟没有起身,那天晚上 ,我做了二十道题,错了十四道,红叉像一排小栅栏,把我关在里面。
可我不敢停 ,同事在电梯里问:“你肯定没问题吧?”我笑着说:“还行 。 ”其实我的“还行”背后,是凌晨一点还亮着的台灯,是包里永远揣着的经济法小册子,是周末拒绝所有聚会后 ,一个人对着公式发呆的下午,我甚至开始掉头发,胃也时不时隐隐作痛 ,丈夫说:“要不今年别考了。”我立刻反驳:“报名费都交了,书都买了,现在放弃多丢人。 ”
丢人 ,这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着我,我不是怕考试,我是怕别人问起时,我无话可说 。
转折发生在考前两个月 ,那天女儿幼儿园有亲子活动,我答应一定去,可临时一套模拟卷没做完 ,我犹豫了十分钟,最后还是让她爸爸去了,晚上女儿回来,举着做好的手工小船 ,小声说:“妈妈,别人的妈妈都去了。”我蹲下来抱她,闻到她头发上的汗味 ,突然鼻子一酸,那晚,我坐在书桌前 ,第一次认真翻看自己的备考记录:半年,听课一百二十小时,做题三千道 ,可模拟考三科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八十分,实务四十八,财管五十二 ,经济法六十一,数字冷冰冰地告诉我:努力是真的,短板也是真的。
我给一位考过的学姐打电话,她没有安慰我“再坚持一下”,只说:“暂缓不是放弃 ,是承认现在的自己接不住这个目标 。 ”那句话像一盆温水,把我从焦虑里慢慢浇醒,我终于承认 ,我当初报名,有一半是因为别人都在考;我以为中级只是难一点,却没看见自己基础薄弱 、时间碎片、方法贪多求快 ,我的短板不是笨,而是把跟风当成了方向。
第二天,我把教材收进柜子最上层,把报名费当成学费 ,我跟领导说今年不考了,他愣了一下,反而松了口气:“早该这样 ,你最近脸色太差。”我跟女儿道歉,她开心地抱住我:“妈妈,那你今晚可以陪我拼图了吗?”我说可以,那一刻,我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失落 。
那个秋天 ,我没有走进中级考场,但我第一次走进自己的真实处境:不再用别人的节奏丈量自己,不再把“暂缓 ”等同于“失败” ,我重新列了计划:先补基础,再学实操,等时间、精力和能力都跟得上 ,再堂堂正正报名,也许明年,也许后年 ,但下一次,我不会再因为茶水间里的一句话,就匆匆按下缴费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