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试通知短信弹出来的时候，我正站在厨房里削苹果 ，刀尖一滑 ，差点划到手指，屏幕上那行字很短：“请于本周六上午九点带孩子到校参加转学面谈。”我盯着“世外小学 ”四个字看了很久 ，心跳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。
儿子乐乐在公办小学读二年级 ，成绩不差，性格却越来越闷 ，每天放学回来 ，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，就坐在窗边拼乐高，问他学校怎么样 ，永远只有一句“还行 ” ，我和他爸商量了半年，决定试试转学 ，世外小学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，可谁都知道，插班名额少得可怜 ，面试更像一场没有考纲的考试 。
那两周 ，我几乎把所有能用的时间都填满了，下班回家陪他练英语口语 ，周末请朋友扮演老师做模拟面谈 ，连睡前故事都换成了“如果老师问你为什么想转学，你会怎么答” ，我在闲虎择校网上翻看了很多篇家长面经 ，把别人提到的细节一条条记在本子上：要自信，要礼貌，回答问题不能只蹦单词 ，乐乐倒是比我淡定 ，有一次我问他紧不紧张，他歪着头说：“妈妈 ，你比我紧张。 ”
面试那天早上 ，雨下得很密，世外门口挤满了家长 ，伞挨着伞 ，空气里全是潮湿的焦虑，乐乐被老师领进教学楼时 ，回头冲我挥了挥手 ，笑得像去春游，我坐在礼堂的塑料椅上 ，手心全是汗 ，旁边一位妈妈低声跟我说，她家孩子为了这次插班面试准备了一年，我勉强笑了笑 ，心里更慌了 。
等待的一个小时像被拉长了一整天 ，终于，孩子们排着队出来了 ，乐乐走在中间 ，表情不算兴奋，也没有哭 ，我冲上去蹲下来问他怎么样 ，他说老师先让他自我介绍，又给了几张图让他编故事 ，最后问了一个问题：“如果你有一朵七色花 ，你会许什么愿？ ”我屏住呼吸问：“你怎么说的？”他认真地看着我：“我说，我希望妈妈不要总皱着眉头 。 ”我愣了一下 ，鼻子突然酸得厉害 ，可还没等我感动完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有一道数学题我没做出来，老师让我再想想 ，我还是没想出来。 ”
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，回家的路上，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 ，乐乐靠着车窗睡着了 ，我脑子里反复回放他那句“没做出来”，越想越觉得完了 ，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，甚至开始后悔，是不是不该让孩子去承受这种压力 ，他爸劝我：“就算没成 ，也算见了一次世面 。”
第二天没有消息，第三天也没有 ，我告诉自己别等了 ，可手机一响还是忍不住去看，第四天下午，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，我接起来 ，对方说是世外招生办，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，老师说 ，乐乐的面谈表现不错，尤其是编故事环节很有想象力 ，数学题虽然没做出来 ，但老师看到他愿意反复尝试，最后给了录取通知 ，我站在阳台上 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，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。
挂了电话 ，乐乐从房间里探出头问：“妈妈 ，你怎么哭了？ ”我走过去抱住他，说：“你要去新学校了。 ”他想了想，问：“那以后你是不是不用皱眉头了？”我笑着擦眼泪 ，说：“我尽量。 ”
后来我才明白 ，那场面试考的不只是孩子，也是我 ，择校这条路 ，家长总以为自己是在为孩子争取更好的未来，可孩子心里最在意的 ，不过是妈妈的一个表情 ，如今乐乐已经在新学校读了一个学期，每天回来话多了 ，笑也多了 ，偶尔路过世外门口，我还会想起那个下雨的早晨 ，想起他走进教学楼时回头挥手的样子 ，那一刻，他比我勇敢得多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