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七分,我又一次从床上坐了起来 ,窗外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,像一张被揉皱的答题卡,离高考还有十八天,而我在最后一次模考里 ,从年级前五十掉到了两百名开外。
数学卷最后三道大题,我空了整整两道,收卷铃响时 ,我的手还在抖,那天回家,妈妈端着一碗汤小心地问:“要不要喝两口? ”我突然像被点着了一样吼她:“喝什么喝!我考砸了你看不见吗?”她愣在原地 ,汤碗边缘的热气慢慢散掉,我把自己关进房间,听见爸爸在客厅低声说:“别刺激他 。”
可真正刺激我的 ,是我自己。
那几天我像疯了一样刷题,越刷越错,越错越刷 ,错题本上红叉连成一片,像一排嘲笑我的嘴,凌晨两点,我把笔摔在桌上 ,笔尖断了一小截,我蹲在地上捡笔芯,突然就哭了 ,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害怕,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湿棉花,呼吸都费劲。
第二天早读 ,我躲在厕所隔间里没出去,班主任老周把我从教室后门叫走,我以为他要灌鸡汤 ,结果他递给我一张纸,上面只写了一句话:“你现在的目标不是提分,是止损。”
“你怕的不是题 , ”老周说,“你怕的是‘万一考不上’这四个字,可你现在每多刷一道偏题,就多丢一分信心 。”他让我把错题分三类:粗心 、基础漏洞、完全不会 ,前两类重做,第三类直接划掉,他还逼我每天晚自习前去操场跑十分钟 ,说脑子里的乱麻得用腿解开。
我半信半疑照做,第一次跑步时,风灌进校服袖子 ,我差点想哭,但跑完第三圈,心跳反而稳了 ,同桌阿远给我塞了张纸条,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:“我去年崩得比你还狠,后来发现 ,考场上看的是谁能在手抖的时候把第一道选择题做对。”
高考前一夜,我还是失眠了,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,索性坐起来把“担心清单 ”写满一页:怕数学难、怕作文跑题、怕填错答题卡 ,写完忽然觉得,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复读,而我已经把最怕的事写出来了 ,它好像就没那么大了 。
进考场时,我的手心全是汗,数学卷发下来 ,第三题卡了五分钟,熟悉的慌乱又往上涌,我闭眼做了三次深呼吸 ,想起老周的话:“先拿能拿的分。”我跳过它,往下做,等再回头时 ,那道题忽然有了思路,交卷时,手还是有点抖,但我知道 ,我稳住了。
查分那天,我盯着屏幕不敢点,妈妈在旁边攥着手机 ,爸爸假装看报纸,分数跳出来时,我愣了好几秒——比模考最高分还多了三十多 ,后来填志愿,我在闲虎择校网上把湘潭大学近三年的专业录取线逐条对照,才敢把湘大填在第一志愿 。
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 ,妈妈拆信封的手比我还抖,红色的“湘潭大学”几个字露出来时,她突然哭了 ,我站在旁边笑,笑着笑着鼻子也酸了,我想起那个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坐在床上的自己,想起断掉的笔芯和操场上的风。
原来稳住不是不紧张 ,而是带着紧张,把下一道题做完。
飞机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