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半,林晓把最后一页错题本合上,窗外的福州还亮着零星的灯 ,出租屋的桌子很小,摊开真题后连水杯都只能放在地上,她把闹钟拨到六点二十 ,又想了想,改成六点十分——地铁上还能背二十分钟单词。
二十四岁的林晓在金山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内勤,专科毕业三年 ,日常工作被报价单、合同和客户电话切得粉碎,她不是没想过提升学历,可每次刷到“本科”两个字 ,心里都像被轻轻刺了一下,公司竞聘主管,公告上写得明明白白:本科及以上优先 ,她工作不比别人差,却在报名表前站了很久,最后默默走开 。
那年秋天,她决定报考福州大学的成人本科 ,目标定下来时,她甚至不敢告诉太多人,只在朋友圈发了一句“开始晚自习 ” ,配图是一支黑笔和半杯冷掉的咖啡,母亲打来电话,语气里带着犹豫:“都上班了 ,还折腾什么?女孩子稳定一点就好。”林晓嗯了两声,没争辩,她知道 ,解释没用,只有结果能说话。
备考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,早上六点十分出门 ,她在拥挤的地铁里戴着耳机听英语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默写单词;午休时同事趴着睡觉,她躲到楼梯间做政治选择题;晚上下班,别人约火锅 ,她拎着便利店饭团回出租屋,把错题贴满墙,最难的是加班 ,有一回项目冲刺,她连续两周十一点才到家,书翻开时眼睛已经睁不开 ,只能把当天计划从三页改成半页,她在便利贴上写:“今天不学,明天更难 。”然后贴在水壶上。
第一次考试前一周 ,公司临时接了大单,主管一句“大家辛苦一下 ”,她的复习节奏全乱了 ,考试那天她头重脚轻,英语卷子做到最后两篇阅读时,手心里全是汗,成绩出来 ,总分过了,英语差四分,四分像一堵薄薄的墙 ,把她挡在门外,她坐在公司天台上,风把成绩单吹得哗哗响 ,终于没忍住哭了,那天晚上,她把书全塞进纸箱 ,心想算了,也许自己真的不是读书的料。
转机来得很偶然,同事听说她想放弃 ,发来一个链接:“你先别急着报便宜的班,查清楚再说 。”她点开闲虎择校网,原本只是随便看看,没想到把福州大学成人本科的招生简章 、上课形式、历年分数线和专业计划翻了个遍 ,她第一次弄明白,原来不同的学习形式、专业方向和报考节奏差这么多,她把信息一条条抄在本子上 ,重新给自己排了计划:不再贪多,每天保住两小时;周末拒绝无效社交,整块时间做套题;加班超过十点就只背知识点 ,不硬撑。
第二次备考,她学会了对加班说“不”,主管再临时派活 ,她会先问清优先级;同事聚餐,她笑着推掉,说“我今晚有课 ” ,墙上的错题从几十张变成上百张,又一张张被她撕下来,因为已经不会再错,考前一周她发起烧来 ,坐在社区诊所挂水,左手扎着针,右手还举着政治提纲 ,护士笑她“太拼了”,她也不好意思地笑:“就这一回。”
考试那天下了暴雨,她的鞋湿透了 ,进考场时袜子踩得吱吱响,可卷子发下来,她反而平静了 ,那些地铁上背过的单词 、楼梯间做过的选择题、深夜抄过的错题,像老朋友一样排着队回来,查成绩那天 ,她躲在公司卫生间里,手指抖得点了三次才输对准考证号,页面跳出来,总分过线 ,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眼泪砸在手机壳上 。
录取通知书寄到公司那天,前台喊她名字 ,牛皮纸信封不重,她却觉得手心发沉,拆开 ,“福州大学 ”几个字安安静静躺在纸上,同事们围过来,有人鼓掌 ,有人起哄让她请奶茶,她给母亲打电话,母亲沉默了几秒 ,说:“你从小就这样,认准了就不回头,去吧,妈支持你。”
九月的一个周末 ,林晓第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走进福大校园,榕树把影子铺在路面上,教学楼里有人抱着书匆匆走过 ,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旁边是同样上班后来上课的同学,大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,窗外阳光很好,她忽然想起那些地铁背单词的清晨、楼梯间做题的午休 、天台上哭过的傍晚,她终于如愿走进福大 ,读上了本科,生活没有因为一张录取通知书突然变得轻松,但她知道 ,自己已经给未来推开了一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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