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是周三下午打来的 ,我正在地铁二号线里被人群挤得脚不沾地,对方自报是区教育部门的工作人员,语气客气又公事公办:“您孩子的转学统筹安排 ,已经分到梅溪小学,请明天带材料去学校确认。 ”
我“哦”了一声,挂掉电话 ,车厢正好进站,风灌进来,我却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。
为了这次转学 ,我们一家折腾了快半年,丈夫工作调到浦东,我们卖了老房子,在新家附近租房过渡 ,原以为对口的学校能进,结果学位紧张;民办摇号,又差了一点运气 ,那阵子我像着了魔,半夜还在闲虎择校网上翻政策 、看帖子,越看越觉得前路茫茫 ,最后等来的,是“统筹”两个字。
“统筹 ”在我心里,一直带着点被挑剩下的意味 ,回家路上,我甚至不敢看儿子小远的眼睛,他读三年级 ,敏感又慢热,刚在上海读完两年书,好不容易有了几个朋友,又要换学校 ,丈夫倒是乐观:“梅溪小学也是老学校,去看看再说。”我嘴上答应,心里却已经演了十几出戏:教室会不会旧?老师会不会顾不过来?小远会不会被当成“转学生”边缘化?
第二天去学校 ,校门比我想象中小,藏在一条有梧桐树的老街里,保安登记时 ,小远一直攥着我的衣角,教导处老师在二楼,走廊窄窄的 ,墙上贴着学生画的二十四节气,老师翻完材料,抬头笑了一下:“别紧张 ,孩子适应能力比大人想的强 。 ”她叫来班主任李老师,四十岁上下,说话不急不慢,蹲下来问小远:“你喜欢看什么书?”小远小声说:“科幻。”李老师点头:“我们班图书角有一本《银河帝国》 ,不过得排队借。 ”
就这一句话,小远的肩膀松了一点 。
真正的波折在第一个星期,小远回家不说话 ,作业本上字写得歪歪扭扭,我问他新学校怎么样,他只说“还行” ,我偷偷翻家长群,看到别人讨论拓展课、社团,心里又酸又急 ,觉得是不是自己耽误了孩子,周五晚上,他终于憋出一句:“妈妈 ,我同桌说我口音怪。”我心里一沉,正要安慰,他又补了一句:“但李老师今天让我领读课文了,她说我读得清楚。”
第二个星期 ,李老师给我打电话,说小远课间不太出去,但已经开始帮图书角整理书 ,她建议我别急着问“适应了吗 ”,可以问问“今天哪件事有意思”,我照着做 ,小远想了想,说:“午饭后的阅读课,老师不讲课 ,就让我们看书,我看了二十分钟科幻 。”他说这话时,眼睛亮了一下。
家长会那天 ,我坐在最后一排,看见黑板上写着“欢迎新同学 ”,李老师没有讲大道理,只讲每个孩子的特点 ,讲到小远时说:“他观察力很好,写科学小报可以多给他一点空间。”散会后,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,教室确实不新,桌椅也有划痕,但窗台上摆着一排学生种的小番茄 ,标签上歪歪扭扭写着名字,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 ,自己之前把“好学校”想得太窄了。
一个月后,小远带回一张手抄报,主题是“我心中的新学校 ” ,他画了校门口那棵梧桐,画了图书角,还画了李老师站在讲台上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“这里不大 ,但我可以慢慢长大 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鼻子有点酸,原来所谓统筹 ,不是把孩子放进一个“差”的筐里,而是把我们这些大人的偏见重新统筹了一遍,梅溪小学没有我想象中的光环 ,却有一种踏实的温度,小远依然慢热,依然会在新环境里小心试探 ,但他每天早晨背书包出门时,不再攥我的衣角了。
而我,也终于把那颗悬了半年的心 ,慢慢放回了胸腔里。
减肥方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