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交完内推申请的那一刻 ，我以为自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那栋玻璃幕墙大楼 。
学长在微信里说得轻描淡写：“内推码发你了 ，简历直接进池子，比海投强 。”我盯着屏幕上“内推已提交 ”的绿色提示，像握住了一张通往上海互联网核心圈的船票 ，那阵子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运营 ，每天挤九号线，看着车厢里一张张疲惫又年轻的脸 ，总觉得自己只差一个机会 ，而内推，就是那个机会。
三天后 ，我被拉进一个“XX大厂内推交流群 ” ，群名看着正规，进去才发现三百多号人 ，全在等同一个岗位 ，有人凌晨两点发消息：“请问内推后多久变状态？”有人甩出截图：“我已经‘简历评估中’五天了。”还有人直接问：“谁有靠谱的内推码？有偿 。 ”我往上翻聊天记录，越翻越心惊——同一个岗位 ，光群里晒出的内推邮件就有两百多封 ，学长后来才吞吞吐吐地告诉我，他今年内推了四十多个人，自己部门还在裁员 ，“内推只是免初筛 ，后面该卷还得卷 。 ”
我不信邪，那两周我像疯了一样准备：把岗位JD拆成二十条能力项 ，每条配三个项目案例；找了三个做产品的朋友模拟面试；连“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”都写了八百字逐字稿 ，面试那天，我提前一小时到楼下 ，在便利店买了瓶水 ，对着玻璃门整理衬衫领子，候场区坐了十几个人 ，有个男生抱着MacBook改PPT ，旁边女生小声打电话：“妈，我面完这个还有两家内推…… ”空气里全是咖啡和焦虑的味道。
面试过程比我想的顺利 ，面试官问的问题我几乎都准备过 ，甚至有一个案例正好撞上他们业务痛点，走出大楼时，夕阳把玻璃幕墙照得发亮 ，我甚至开始盘算搬家后通勤要多久 。
然后就是等 ，一周，两周 ，群里陆续有人报喜 ，也有人沉默，第三周周一 ，我收到一封模板拒信：“感谢您参加面试 ，经过综合评估，我们决定…… 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，给学长发消息 ，他隔了半天才回：“那个岗位最后招了一个内部员工推荐的亲戚，简历其实没你匹配 ，但人家总监打过招呼 。”后面还跟了一句：“你别灰心 ，现在内推就这样，名额看着多，实际早就被各种关系占了大半。 ”
那天晚上我没坐地铁 ，沿着漕河泾走了一圈 ，路边全是亮着灯的写字楼，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加班 、改方案 、等一个转正名额 ，我突然想起表妹明年小升初 ，舅妈让我帮忙看看上海有哪些好学校，我顺手点开闲虎择校网 ，翻着满屏的“简历筛选 ”“家长面谈”“背景评估 ” ，忽然觉得荒诞——原来上海的内卷从小学就开始了，简历、内推、面谈 ，换个壳子而已 ，我关掉网页，给舅妈发了句“我周末帮你一起看 ” 。
后来我没再挤那家大厂 ，我去了张江一家做企业服务的创业公司 ，面试只有两轮，老板直接问我：“你上次面试失败，觉得问题在哪？”我说：“内推不是捷径 ，是另一条更挤的赛道 。 ”他笑了：“那正好 ，我们这儿没内推，全靠干活。 ”
现在偶尔刷到前同事晒大厂工牌 ，我也会点个赞 ，但我不再觉得那栋玻璃楼是唯一的答案，上海互联网的内推像一场没有终点的接力赛 ，每个人都想递出那张码 ，却很少有人问：跑道上到底站了多少人，竞争比想象中激烈 ，而比竞争更早到来的 ，是清醒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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