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明远第三次打开那个政务APP的时候,窗外的梧桐叶正巧被风卷起 ,打着旋儿贴在了玻璃上,屏幕上还是那行字——“您的转学申请已提交,请耐心等待反馈。 ”日期是三月十七号,已经整整四十二天了 。
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,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,又折回来,妻子周敏从卧室探出头来:“还没消息?”陈明远摇摇头 ,两个人对视一眼,谁也没再说话,自从三月初把材料递到向阳小学教务处之后 ,这个家就像被按了静音键,连七岁的儿子小北都察觉到了什么,这几天格外乖巧 ,放学回来自己趴在小桌上写作业,铅笔尖沙沙地响。
其实一开始是满怀期待的,为了小北能转进这所对口小学 ,陈明远把闵行的房子租了出去,举家搬到徐汇,每月多掏两千八的房租,他算了笔账 ,觉得值——向阳小学的操场比原来学校大一圈,小北喜欢跑,喜欢踢球 ,原来的学校连个像样的草坪都没有,报名那天,教务处老师收下材料 ,客客气气地说:“回去等通知吧,四月之前肯定有结果。”他记得自己走出校门时,阳光落在梧桐树新抽的嫩芽上 ,亮晶晶的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可四月过了大半,什么动静都没有 。
他开始失眠 ,半夜刷家长论坛,有人发帖问“向阳转学有收到通知的吗”,底下十几个跟帖,有人说“早呢 ,去年等了三个月 ”,有人说“我托了人问,说今年名额紧” ,还有个人神秘兮兮地回了句“自己去跑跑看”,陈明远心里那团火被撩得忽上忽下,他试着给教务处打过两次电话 ,第一次没人接,第二次接了,对面说“负责老师不在 ,您留个号码吧 ”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最煎熬的是上周三,他下班早 ,特意绕到向阳小学门口蹲着,想碰运气找个人问问,五点钟放学铃响,家长乌泱泱涌出来 ,陈明远逮住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:“小朋友,你们班这学期有新来的同学吗?”小男孩摇头,他又拦住一个接孩子的老太太 ,老太太挺热心:“转学的?听说今年卡得严,要有‘关系’的。”那两个字像针扎了他一下 。
转机出现在第五十天,一个周末下午 ,陈明远在家整理小北的画册,翻到一张蜡笔画——画上一座红墙房子,门口站着小人儿 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我想去这个学校 ”,他鼻子一酸,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 ,在搜索栏里敲了一行字:“上海转学 向阳小学 没反馈怎么办”,翻到第二页时,看到一个叫“闲虎择校网”的平台,上面有篇帖子详细列了各区转学的流程节点 ,评论区里有人分享怎么跟教务处有效沟通 、什么时候该补什么材料,陈明远照着上面的建议,把之前缺的一份居住证明复印件补交了过去 ,又托那位热心老太太帮忙留意。
又过了十天,一个寻常的傍晚,手机响了 ,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座机号,陈明远接起来,那边说:“是小北家长吗?向阳小学教务处 ,下周一带孩子来办手续吧,带两张一寸照片。 ”
他愣了两秒,转头朝屋里喊:“周敏!来电话了!”小北从作业本上抬起头 ,铅笔还捏在手里,眼睛亮亮地看过来,那一刻陈明远忽然觉得,这五十多天的等待 ,好像一场漫长的长跑终于听见了终点线的哨声——虽然那哨声来得有点迟,但好歹,响了 。
后来他才知道 ,那批转学生总共只收了四个,小北是第三个接到通知的,第四个家长在群里说 ,自己差点放弃了,陈明远回了句:“再等等,有时候就是差一口气。”他没提那个下午搜到的帖子 ,但心里默默记了一笔——有些门,得自己伸手去敲,哪怕先敲的只是一扇虚拟的窗。
中小学转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