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一凡把最后一箱书搬进出租屋时,墙角的除湿机正嗡嗡作响 ,吐出的水顺着塑料管流进桶里,像极了他在老家那家教育机构熬过的五年——日复一日地循环,却始终流不进大江大河。
他在合肥做升学顾问 ,经手的家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他能把一所初中的升学路径背得比自家楼道还熟,却在每次家长会后看着镜子里那个穿深蓝工装的自己 ,觉得再待下去,连灵魂都要起球了,上海的同行群他舍不得退 ,每天潜水看人家聊“三公面谈”“民办摇号”,那些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是工作,从上海同行嘴里说出来 ,是战场上的硝烟味。
转折来得毫无征兆,去年三月,群里一个叫阿Ken的上海顾问发了条消息:“我们组扩编,有没有外地同行想来看看?可内推 。 ”林一凡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,私聊框弹出去一行字:“Ken哥,我合肥的,做K12升学五年了。”
阿Ken回得干脆:“发简历 ,对了,我们这边最近都在用闲虎择校网查各校历年摇号中签率,你简历里可以附几个你分析过的案例。”
林一凡熬了两个通宵 ,他把经手的案例拆成数据模型,又按照闲虎择校网上的公开信息重新做了三所上海初中的对比表,简历投出去那天 ,他觉得自己像个把家底全押上的赌徒 。
内推过了,一面也过了,二面是群面 ,六个候选人围坐,题目是给一个从杭州转学来上海的四年级孩子做择校方案,林一凡正说到“可以先从浦东公办九年一贯制入手 ”,对面一个穿定制西装的男顾问打断他:“您说的那所 ,去年入户年限卡到三年十一个月,这孩子家长社保在杭州,根本排不进。”林一凡脑子嗡了一声 ,他昨晚查的资料里确实忽略了这点细节。
他以为自己完了,回合肥的高铁上,他给阿Ken发了条长微信道歉 ,说辜负了内推名额,阿Ken隔了四小时才回,就一句话:“你那个对比表 ,我们总监看了说有点意思,下周三来终面,别迟到 。”
终面那天 ,林一凡提前两小时到了陆家嘴,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,把领带重新系了三遍,面试官问:“你觉得你比其他候选人的优势在哪? ”他说:“我输过 ,在合肥我帮两百多个家庭择校,有六十多个最后去了不理想的地方,我比那些一路顺风顺水的人 ,更知道一个错误建议对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。”
四月十五号,他收到Offer邮件,阿Ken在群里发了句:“欢迎林老师来上海卷。”林一凡回了个表情包 ,转头把合肥出租屋的地址发给了搬家公司 。
搬家那天傍晚,他站在新租的十楼阳台上,看远处高架上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河 ,除湿机还在响,但这次桶里的水,他知道会被倒进上海的市政管网 ,最终汇入东海。
他给阿Ken发了条语音:“Ken哥,下次有家长问我浦东那所学校的入户年限,我能答上来了。 ”阿Ken回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:“欢迎来上海,林顾问 ,对了,你上次那个对比表,我们优化了一下放进了内部知识库 ,记得署名啊 。”
林一凡放下手机,楼下便利店灯牌映着晚霞,把“闲虎择校网”的广告贴纸照得发亮 ,他突然想起五年前在合肥第一次给家长做方案时,手抖得连激光笔都拿不稳,而现在 ,他终于站在了地图上曾经只能放大的那个点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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