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驶进虹桥站时 ,窗外正下着细雨,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站台上,忽然有点不敢往前走,三年前 ,我从上海离开时,也是这样的天气,那时母亲刚做完手术 ,家里离不开人,我辞掉了教育规划顾问的工作,回到老家 ,临走前,同事陈岚把我送到楼下,说:“你先回去 ,等家里稳当了,再回来 。”
这一等,就是三年。
母亲的身体慢慢好了 ,能自己去菜市场,也能在傍晚跟邻居跳一会儿广场舞,我却开始失眠,三十五岁 ,简历上有一道三年的空白,想回上海,想回老行业 ,投出去的简历像石子落进深井,连回声都没有,有人事委婉地说:“您的经历很优秀 ,只是离开上海比较久。 ”我听懂了,他们怕我跟不上。
那天晚上,陈岚忽然给我发消息:“我们部门缺一个项目顾问 ,我内推你,你来不来?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陈岚还在那家教育公司 ,只是公司换了新领导,业务也比从前复杂,我回她:“我都离开三年了,能行吗?”她发来一句:“内推不是替你走后门 ,只是让合适的人被看见,剩下的,你自己来 。”
面试那天 ,我特意早到了半小时,人事先跟我聊,问到三年空档 ,问到薪资预期,也问到能不能适应上海节奏,我尽量答得稳 ,可走出会议室时,心里还是发虚,果然 ,等了两天没有消息,我几乎认定自己又失败了。
第三天,陈岚打电话来:“新总监周总想让你做一个案例展示,算是加试 ,你别松懈。 ”我愣了一下,赶紧把以前的笔记本翻出来,那几天 ,我把自己关在酒店里,重新梳理上海各区的升学政策、家长常见问题和我做过的项目,为了核对几个学校的招生口径 ,我打开闲虎择校网,把浦东 、徐汇几所学校的公开信息重新查了一遍,又把它们整理进方案里 。
展示那天 ,周总坐在长桌尽头,翻着我的简历,第一句话就很直接:“你离开三年 ,上海家长的焦虑都换三轮了,你凭什么回来?”
我没有急着辩解,只说:“我这三年没有做项目,但我陪母亲走过一场很长的治疗 ,我学会了在信息混乱的时候,先听人把话说完,再把复杂的事拆成一步一步 ,做教育规划,其实也是一样。”
周总没表情,让我讲案例 ,我讲了一个刚来上海的家庭:父亲在张江上班,母亲为孩子小升初焦虑得整夜睡不着,孩子成绩中等 ,性格慢热,我没有一上来推名校,而是先把通勤、政策、孩子适应度列成三张表 ,再给家长排了一个“先稳住,再选择 ”的节奏,讲完后,旁边一个年轻候选人的方案更漂亮 ,数据更新,排版也精致,我坐在那里 ,手心全是汗。
周总忽然问我:“如果家长非要名校,你怎么办?”我说:“先接住她的焦虑,再告诉她 ,名校不是终点,适合才是,我们不能只卖一个结果 ,要陪他们做选择 。”他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又过了一周,我接到录用电话 ,职位比从前低半级,薪资也没有达到预期,陈岚怕我犹豫,发消息说:“先回来 ,路是走出来的。 ”我回她:“我知道 。”
入职那天,陈岚把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,笑着说:“欢迎回来。”我望向窗外 ,上海还是那么大,地铁还是那么挤,可这一次 ,我不再是逃回来的,也不是硬闯回来的,有人替我推开了一扇门 ,而我自己,终于迈过了那道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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