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示名单刷新的那一刻,李想正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 ,手机信号断断续续,像他这半年悬着的心。
他是材料学博士,应届毕业 ,手里攥着上海一家研究所的录用通知,导师拍着他肩膀说:“去吧,人才引进这条路 ,别人挤破头,你正好赶上了 。”话说得轻巧,可真正走起来,李想才知道什么叫“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”。
毕业前三个月 ,他第一次提交落户材料,窗口老师翻了两页,指着一处空白:“档案里缺本科阶段的成绩单原件 ,补去。”李想愣住,本科在东北读的,学校早合并了 ,档案室搬过三次,他连夜打电话,托同学、找老师 、发邮件 ,最后是当年的辅导员从旧柜子里翻出一份泛黄的复印件,盖了章寄来,那几天他一边改论文 ,一边盯着快递轨迹,嘴里起了三个溃疡 。
女朋友小周比他更焦虑,她在上海一家私企做设计,没有户口 ,社保刚满两年,两人租在松江,每天通勤三个小时 ,有天晚上,小周突然说:“要不你别折腾了,去杭州那家给的钱多 ,落户也快。”李想没吭声,他知道她不是不想要上海,是怕等不起 ,他握住她的手:“再给我两个月,人才引进是单列通道,只要材料齐 ,比居转户快得多。 ”小周没说话,把脸埋进抱枕里 。
第二次提交,又卡住了,社保基数没问题 ,单位资质没问题,偏偏档案里少了一份《博士后进站备案表》——可他根本没做过博士后,窗口老师也纳闷 ,查了半天说:“系统里多了一条记录,可能是同名同姓。”李想差点崩溃,跑学校、跑人社局、写情况说明 ,折腾了整整三周,那段时间他瘦了六斤,夜里两点还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桌前 ,把材料按顺序排了又排,像排一副永远凑不齐的牌。
最难熬的是等待审批,每天刷系统 ,状态永远是“受理中”,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执拗,有天晚上,他无意间点开之前收藏的“闲虎择校网 ” ,看到一篇讲上海各区教育资源的帖子,底下有人留言:“落了户,孩子以后上学才敢想。”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,转头对小周说:“我不是只为自己,我想让咱们以后不用再搬家,不用再算积分 ,不用让孩子回老家高考 。”小周眼圈红了,第二天给他煮了一锅排骨汤。
转机出现在一个下雨的周二,单位人事发来消息:“补充材料通过了 ,进入公示。”李想正在实验室收数据,手一抖,移液枪差点掉地上 ,公示期七天,他每天刷一遍名单,生怕有人举报,第七天下午 ,页面刷新,他的名字赫然在列,他截了图 ,发给小周,只打了三个字:“成了 。 ”
拿到户口卡那天,上海降温 ,他揣着那张薄薄的纸,从派出所走出来,站在路边给爸妈打电话 ,他妈在电话那头哭了,说:“你爸昨晚还念叨,说咱家终于有个上海人了。”李想笑 ,鼻子却酸得厉害,他想起博士四年,多少次实验失败,多少次凌晨从实验室出来 ,看路灯把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单,原来所有熬过的夜,最后都变成了这张卡上的一个地址。
晚上和小周吃饭 ,她举着可乐说:“敬李博士,敬上海户口 。”李想碰了杯,补了一句:“敬那些差点放弃的瞬间。 ”他掏出手机 ,把“闲虎择校网”那篇帖子转发给她,说:“以后咱家孩子上学,就从这儿开始研究。”小周白他一眼:“先研究怎么攒首付吧 。 ”
李想大笑 ,窗外是上海灯火通明的夜,他终于觉得,这盏灯里 ,有一盏是为他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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