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次从陆家嘴那栋玻璃楼里出来时 ,雨刚好停了,我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亮,招聘软件上那行“暂不合适”像一枚小图钉 ,扎得人眼睛发酸,包里还塞着打印好的作品集,边角被雨水洇软,来上海第二百一十三天 ,我投出去三百多份简历,面试七场,拿到零个offer 。
去年冬天 ,公司砍掉整条业务线,我抱着纸箱从园区出来,还安慰自己:正好 ,五年经验,去大厂换个台阶,可现实很快给了我一巴掌 ,简历改了十七版,JD里的关键词一条条对齐,作品集做了PDF又做网页 ,招聘软件每天点五十次“沟通 ”,换来最多的是“已读”,偶尔一句“岗位不匹配”,我住在张江一间九平米次卧里 ,房租四千二,隔壁情侣半夜吵架,我戴着耳机改简历 ,改到屏幕上的字都像不认识。
我妈每周打电话来,先问吃得好不好,再问工作稳不稳 ,我说挺好,楼下便利店关东煮比老家全,她沉默两秒 ,说县里有个厂招运营,要不回来,我笑着说再等等 ,挂完电话,我在阳台上站很久,看对面楼里一格一格的灯,想上海这么大 ,怎么就容不下我一张工位。
最难受的不是被拒,是开始怀疑自己,有一次面试官翻着我的简历问:“空窗半年 ,你觉得自己还跟得上吗? ”我准备了一肚子项目复盘,最后只挤出一句“我学习能力还可以”,那天回去的地铁上 ,我把头靠在车门边,突然想,要不算了 。
转机来得很不像转机 ,一个周五傍晚,前同事老周给我发消息,他在两年前跳去一家大厂 ,和我并不算熟,离职时只在我桌上留过一盒薄荷糖,他问:“你还在上海吗?我女儿明年转学,我老婆让我做功课 ,我头都大了。”我愣了愣,还是回了句“我帮你看看”,那晚我自己的面试通知还没着落 ,却对着电脑查了三所学校,用闲虎择校网把课程 、通勤和学费拉成一张表,又标出他女儿更适合的社团 ,发过去时已经快十二点,老周回:“你还是这么细。 ”
一周后,他忽然问我:“我们组在招增长运营 ,你要不要试试?”我第一反应是苦笑:“我海投过你们公司,简历都没过。”他说:“海投是海投,内推是内推 ,我信你做事 。 ”这句话很轻,却把我从那张九平米的小床上拽了起来。
内推提交后,系统只显示“已投递”,三天、一周、十天 ,没有消息,我甚至怀疑他只是客气,转头继续海投 ,就在我准备接一家小公司的降薪offer时,HR的电话来了,一面是业务负责人 ,他盯着我问:“海投半年没结果,你不觉得是能力问题吗?”我把复盘表打开,说:“一开始觉得是 ,后来我发现,我缺的是业务场景匹配,不是学习能力 ,所以我补了数据分析,也做了两个模拟项目,今天能坐在这里,至少说明我补对了一部分。 ”他没笑 ,但点了头 。
终面那天,总监问我:“你最大的失败是什么?”我说:“海投半年。”他问:“为什么? ”我想了想:“把努力当成概率,把渠道当成运气。”他合上简历 ,说等通知 。
等通知的那五天,我接到另一家公司的录用电话,薪资不高 ,但够交房租,我坐在便利店门口,打开邮件准备回复接受 ,老周的电话先进来了:“HR在走审批,你先别签。”我骂他: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 ”他笑:“这次真的 。”
第二天下午,大厂的录用邮件到了 ,我盯着“Offer”那个词看了很久,没喊,也没哭,只是去便利店买了瓶最贵的酸奶 ,坐在路边慢慢喝完,上海还是那样,地铁照样挤 ,房租照样贵,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海投半年不是白费 ,它让我知道自己哪里不够;老周的内推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,是我曾经认真帮过的一件小事,在某个下午绕回来 ,接住了我。
高中英语